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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登上舞台學習繪畫(2)

那一天齊老師給我畫了幾開冊頁,草蟲魚蝦都有,在落筆的時候,還把一些心得和竅門講給我聽,我得到很多益處。等到琴師來了,我就唱了一段《刺湯》,齊老師聽完了點點頭說:“你把雪艷娘滿腔怨憤的心情唱出來了。”第二天,白石先生寄來兩首詩送給我,是用畫紙親筆寫的,詩是紀事的性質,令人感動:飛塵十丈暗燕京,綴玉軒中氣獨清。難得善才看作畫,殷勤磨就墨三升。西風颼颼裊荒煙,正是京華秋暮天,今日相逢聞此曲,他年君是李龜年。又一天,在一處堂會上看見白石先生走進來,沒人招待他,我迎上去把他攙到前排坐下。大家看見我招呼一位老頭子,衣服又穿得那麼樸素,不知是什麼來頭,都注意著我們。有人問:“這是誰?”我故意把嗓子提高一點說:“這是名畫家齊白石先生,是我的老師。”老先生為這件事又做了一首絕句,題在畫上。有朋友抄下來給我看。事隔三十多年,這首詩的句子已經記不清楚了。1957年秋,我到蘭州演出,鄧寶珊先生備了精緻的園蔬和特產的瓜果歡迎我們。席間談起這件事,鄧老把這首詩朗誦了一遍,引起我的回憶,更使我難忘和白石先生的友誼:曾見先朝享太平,布衣蔬食動公卿。而今淪落長安市,幸有梅郎識姓名。白石先生善於對花寫生,在我家裡見了一些牽牛花名種才開始畫的,所以他的題畫詩有“百本牽牛花椀大,三年無夢到梅家”。我們從繪畫中可以學到不少東西,但是不可以依樣畫葫蘆地生搬硬套,因為畫家能表現的,有許多是演員在舞台上演不出來的。我們能演出來的,有的也是畫家畫不出來的。我們只能略師其意,不能舍己之長。我演《生死恨》韓玉娘《夜訴》一場,只用了幾件簡單的道具,一架紡車、兩把椅、一張桌子(椅帔、桌圍用深藍色素緞)、一盞油燈。淒清的電光打到韓玉娘身上,“富貴衣”(富貴衣是劇中貧苦人所穿的襤褸衣服。它是用各色零碎綢子,貼在青褶子上做成的,當初只有窮生用它,旦角向來是不用的),顯出她身世淒涼的環境。這堂景是我從一張舊畫《寒燈課子圖》的意境中琢磨出來的。又如《天女散花》里有許多亮相,是我從畫中和塑像中摹擬出來的。但畫中的飛天有很多是雙足向上,身體斜飛著,試問這個身段能直接摹仿嗎?我們只能從飛天的舞姿上吸取她飛翔凌空的神態,而無法直接照摹。因為當作亮相的架子,一定要選擇能夠靜止的或暫時停放的姿態,才能站得住。畫的特點是能夠把進行著的動作停留在紙面上,使你看著很生動。戲曲的特點,是從開幕到閉幕,只見川流不息的人物活動,所以必須要有優美的亮相來調節觀眾的視覺。有些火熾熱鬧的場子,最後的亮相是非常重要的,往往在一剎那的靜止狀態中來結束這一場的高潮。凡是一個藝術工作者,都有提高自己的願望,這就要去接觸那些最好的藝術品。當我年輕的時候,要通過許多朋友關係,才看到一些私人收藏的珍貴藏品,今天人民掌握了政權,有了組織完備的國家博物館和出版社,我們能很方便地看到許多著名的藝術作品的複製品。由於交通便利,我們還能親自到雲岡、龍門、敦煌去觀摩千年以上的繪畫雕刻。1958年5月,我在太原演出,遊覽了晉祠。晉祠一向被稱作山西的小江南。著名的古代橋樑“魚沼飛梁”和聖母殿都是宋代建築的典型。難老泉(明代書法家傅青祖題字)、齊年柏(周代古木)和宋塑宮女群像稱為晉祠三絕。那一群宋代塑像,生動地、準確地表現了古代宮廷婦女的日常生活和內心感情,這些立體的雕塑可以看四面,比平面的繪畫對我們更有啟發,甚至可以把她們的塑形直接運用到身段舞姿中去。戲曲行頭的圖案色彩是戲衣莊在製作時,根據傳統的規格搭配繡制。當年我感到圖案的變化不多,因此在和畫家們交往後,就常出些題目,請他們把花鳥草蟲畫成圖案,有時我自己也琢磨出一些花樣,預備繡在行頭上。於是,大家經常根據新設計的圖案研究:什麼戲?哪個角色的服裝?應該用哪種圖案?什麼花或什麼鳥?顏色應當怎樣搭配?什麼身份用濃艷,什麼身份要淡雅?遠看怎樣,近看如何?從這裡又想到用什麼顏色的台帳才能把服裝烘托出來。經過這樣的研究,做出來的服裝比行頭鋪里的花樣自然是美得多了。傳統戲裡的人物,什麼身份,穿什麼服裝,用哪種顏色,都要安排得很調和,像《白蛇傳》的《斷橋》中的白蛇穿白,青蛇穿藍,許仙穿紫,而且都是素的。《二進宮》裡面,李艷妃穿黃帔,徐延昭穿紫蟒,楊波穿白蟒,都是平金的(李艷妃是繡鳳的),配得很好。所以我們雖然在圖案和顏色上有所變更,但是還是根據這種基本原則來發展的。違反了這種原則,脫離了傳統的規範,就顯得不諧和,就會產生風格不統一的現象。學習繪畫對於我的化裝術的進步,也有關係,因為化裝時,首先要注意敷色深淺濃淡,眉樣、眼角是否傳神。久而久之,就提高了美的欣賞觀念。一直到現在,我在化裝上還在不斷改進,就是從這些方面得到啟發的。我繪畫的興趣越來越濃,興之所至,看見什麼都想動筆。那時,我正養了許多鴿子,揀好的名種,我把它們都寫照下來。我開始畫了兩三幅的時候,有一位老朋友對我提出警告說:“你學畫的目的,不過是想從繪畫裡給演劇找些幫助,是你演劇事業之外的一種業餘課程,應當有一個限度才對,像你這樣終日伏案調弄朱粉,大部分時間都耗在上面,是會影響你演戲的進步的。”我聽了他說的這一番話,不覺悚然有悟。從此,對於繪畫,只拿來作為研究戲劇上的一種幫助,或是調劑精神作為消遣,不像以前那樣廢寢忘食地著迷了。不過,在抗日戰爭時期,我息影舞台,倒曾經在上海以賣畫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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