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天是个寒风刺骨的日子。天空湛蓝得让人静不下心,地上连半片云朵的影子也找不着,是一个完美的秋日晴天。我拼命补救大幅落后的会计学基础,而你则寻找着海明威的传记与评论分析书籍。主修英语文学这堂课的班级,必须花上一年来解读海明威初期的短篇小说——尼克?亚当斯之类的作品。
「《大双心河(Big Two-Hearted River)》真是一部杰作呢。不管怎样的文章,都可以找出一行删掉,但是这篇短片就连删一个单字都可惜啊。」
你皱紧眉头嘀咕道:
「哇——你讲话的方式怎么跟我们教授一模一样啊。什么嘛,只不过多看了一些书,就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
隔壁桌的女生抬起头瞪向我们两个,于是我小声地回答你:
「我没有觉得自己了不起啊,还不是明明平常都没在看小说却硬要专攻文学的你不好。」
你撇了撇嘴角,用挖苦的语气说道:
「那明明对赚钱一点兴趣都没有,却还进了经济系的某人又如何啊?」
系所的选择是我和双亲间妥协下的产物——我这么一说,让你哑口无言。
「我在想啊,你应该将自我更加展现出来才对。我看你别念会计学了,改读自己喜欢的吧?你本来就是文科的料嘛。你不是喜欢朋克乐嘛?就大大方方地染红发、戴角膜变色片、顺便也刺个青好了,尽量向大家宣示你与众不同嘛。你看起来总是很放不开,好像那种会立刻穿上小件上衣的人喔。」
我很清楚,自己并没有那样的勇气,我一定会一直穿着不适合自己的上衣,就此度过一生。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去找你的参考书吧。」
我回头继续看自己的笔记。如果是看小说,我不管看再多、再久都没关系,但看着这个却会马上让我头痛。应收账款要填在密密麻麻的表格哪里,我完全不知道,说到底,只顾着计算谁赚了多少钱,这还真是门让人不寒而栗的学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