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書生將人一甩,搖搖擺擺的上前,原地轉了幾個圈,迷迷糊糊的指著馬頭:「姓孟的,我倒是敢去拜會你,你敢見我嗎?嗯?你為何不束髮?蓬頭散發的作甚?是瞧不起我厲某嗎?」
孟濯纓沒忍住,噗呲笑出聲來。恰巧一陣涼風掀開車簾,十餘學子,便只從車簾縫角看見一張漫不經心、微微含笑的清雋面孔。
這厲效良的案子,也不算什麼稀奇,大概,每隔幾年,就要出一兩個。他既高中進士,也有幾分模樣,被戶部牛侍郎榜下捉婿,給相中了。
可這厲效良家中早有妻室,也並非他妻兒前來訴冤,反而是他親爹,得知兒子要拋棄糟糠,就要去擊鳴冤鼓。恰巧孟濯纓的馬車經過,厲老爹看她穿著官服,不管不顧,就「告狀」了。
孟濯纓也是哭笑不得。
但牛家這個閨女,性頗耿直,心思純良,與她幼時,也有幾分情誼,打聽清楚,就去了牛侍郎家,說明原委。牛侍郎自認眼瞎,好在還沒說定什麼,再不理會這個厲效良就是了。
哪知道,厲效良等著等著,沒了後文。再想想,近來也只有孟濯纓登門拜訪過,再一問自己老爹,哪裡還不明白,是孟濯纓壞了自己的好事?
厲效良大著舌頭,戳著馬腦袋:「姓孟的,你壞人姻緣,就因為我出生寒門,就不配與牛……」
孟濯纓萬萬沒想到,這厲效良竟然如此下作,眼看他借酒裝瘋,就要說出牛小姐的閨名,只得厲喝一聲打斷:
「厲效良,你這樣的人,就不配讀書!」
厲效良瞪大了眼睛:「我這樣的人?我怎麼樣的人?我這樣貧寒的家世,這樣窮苦的出生嗎?我十餘年寒窗,在你這種一步登天的人眼中,到底算什麼……」
話沒說完,啞叔已近了跟前,將人阻攔開來。手指不經意的拂過此人昏睡穴,就又退了回去。
厲效良迷迷糊糊:「……你們世家子弟,瞧不起我們寒門學子……呼嚕,呼嚕……」
卻是睡了過去。
一眾學子,剛被挑起了激憤之情,正等著他接著往下說呢,沒想到這人直接睡過去了?
孟濯纓輕哼一聲,放下帘子,馬車極快的駛過,離開了朝華坊。
謝無咎直到一更時分,才醉醺醺的回到家裡。他剛出巷子口,就被牛侍郎家的二公子拉進了酒樓,原本說是熱鬧熱鬧。可謝無咎哪有那個心情?一杯一杯的喝著悶酒,回來的就晚了點。
他隨便拿雪水抹了把臉,昏昏酒意散了,躺在床上,就是閉不上眼睛。
這個孟世子,呵……
今夜他要是不去找她說清楚,那簡直是「不能瞑目」。
謝無咎一個打挺坐起來,重新穿上靴子,也不管現在什麼時辰,徑直出了家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