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瑜怔住,双目直视,霎时无语。
“如今你已识得女书,上边的文字应该可以解读,”她趁自己在哽咽之前道尽衷肠,“姊姊说得对,只要这财富不落入满人手中,无论让谁得到都不会是最坏的下场——可惜,我辜负了义父所托,否则绝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若水,”薛瑜意识到了一切,急切叫道,“不是你想像的那样,不是——”
“别再演了,长平公主都告诉我了,”她摇头,“那件绣满红凰的华服,你接近我的目的,江上的肉苦计,还有我父母的假墓……所有的谎言,我都知道了。”
他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无从解释起。
的确,他骗了她,若非被她识破,或许会一世这样瞒下去。可惟独有一件他出自真心——对她的感情。
可谁会信呢?上当一次,还会终身上当吗?
况且,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本就无法证明,而他被拆穿的谎言,皆是曾经骗她的事实。
“长平公主跟我打了一个赌,倘若你愿意学习女书,我就输了……”她拭去满面的泪水,深深吸气,“开始我不相信……可现在却不得不服输……”
薛瑜僵住,没料到媺娖将了他们两人一军。他的初衷只是为了保护她周全,却中了媺娖的计,成为伤她最深的厉箭。
“瑜,还记得当初我跟你说过的故事吗?”她极力喘息,才能继续话语,“你给我买面人儿的时候,那则《眠石记》——”
他记得,柳眠石,唐代传奇中的泱国公主,因为情伤溺水而亡。她的白纱化为江上云雾,萦绕不散……
“她与我一样,错爱欺骗自己的男子,”楚若水忽然涩笑,“不过,关于那则传奇却有另一个结尾。”
错爱?她如此形容他们的感情……的确,他的欺骗让这场恋情变得卑鄙可耻,但在他心中,却依旧纯洁如莲。
“另一个结局中,柳眠石没有投水自尽,她将毒汁涂抹在慕生的衣衫上,使得慕生焦灼而亡。驾着神龙,她回到故里,依旧做她的公主,后来,成为了泱国的女王——”
这样的结局,虽然胜利而得意,但从前的她并不喜欢,所以刻意忽视,只记得江上的白纱……但现在,她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好的报复,仿佛凄厉中开出艳丽的花朵。
她缓缓走至船舷,手中羊皮忽然一掷,落入江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