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小有個奇怪病症,一回老家就生重病。
源頭還始於老爺子去世那年。
那會兒寧作十歲,他作為寧家獨子,本應跟著回去走喪,中途卻突發高燒。
不大點的小孩全身通紅,嘴裡呢喃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不張著嘴都不能呼吸,嚴瑾當時就嚇壞了。考慮到鄉下的醫療環境,寧駒行立即空出一輛車,送母子倆原路返回。
之後每年清明節寧作也跟著,但次次出漏子,人都病出陰影來了。手裡這串珠也是嚴瑾特意拿去開了光保平安的。
在家裡除了親爸親媽,他打小就跟梁叔關係最好,他就不信對方能不心疼他。
寧作瞄向駕駛座,見前面的人一副目不斜視公事公辦的模樣,他不爽地撇了撇嘴,轉而又臉色一變抬手扶上額頭,鼻子使勁往裡吸氣,又重重地吐出來,儘量讓聲音變得哽咽。
「梁叔求你了,帶我回去吧,我真不能呆在這兒……」
梁啟打著方向盤,聞聲瞥了眼後視鏡,只能看見對方隨著呼吸不停起伏的頭頂,不禁有些擔心,下一秒又捕捉到那雙悄悄抬起的眼睛。
他無奈一笑:「小少爺,這事我說了也不算啊。」
沒達到目的,寧作抿抿嘴又說:「……那你幫我勸勸我爸行不?」隨後傾身向前扒住座椅,半闔著眼作虛弱狀,「而且我好像又發燒了,額頭熱得不正常。呼吸好像也有點不順暢……」
理想是美好的,現實卻依然殘酷。
他想利用自己脆弱的軀體賣慘,只是演技可謂拙劣。
梁啟憋著笑沒作聲,沒等寧作再說台詞,吱的一聲,窗外景象定格,他起身繞到后座,打開門,背著手站在旁邊等人下來。
這一舉動出來,寧作就知道計策失敗,跟人說不通了。視線往下一晃,嘴角弧度瞬間不太好看。
梁啟才下車走了半圈路,腳上那雙皮鞋的表面鋪上了一層黃土,底部還有斑斑點點的黑泥。
他又垂眸看向自己鋥亮的新款球鞋,心中的抗拒更甚,乾脆用行動表示抗議,選擇視而不見。
寧作堅信梁啟不敢把他怎樣,他好歹也是僱主的兒子,總不能被強行拖出去吧?想開了也不必再裝,他直接敞開腿,癱在了座椅上。
梁啟確實不敢,於是兩人就這麼僵持著,期間各種好言相勸都沒得到回應。寧作的態度就是不下車、不搭理。最後聽煩了,就故意把頭往裡偏。
這時候他攢著氣,勁頭大,完全忘了前天打的耳洞還沒恢復好。
紅腫的耳垂壓在座墊上,痛得他挺著腰彈坐起來,又想到這耳洞就是罪魁禍首,寧作嘴上也憋不住了,爆發道:「說了不去就不去!煩不煩啊!」
其實這事真要論個一二,他自己也脫不了關係。
寧作人如其名,愛作愛鬧好新鮮。學校前腳剛放暑假,他後腳就瞞著家裡往左耳打了兩個並列的洞,大夏天想擋都擋不住,一進門就被抓了個正著。
老古板寧駒行當時沒發作,但經過一晚上的思想洗禮,他終於意識到他們夫妻倆對寧作過於寵愛,導致他的少爺脾氣隨年紀呈指數增長,上高一了還特嬌氣,叛逆期也比別人長久。
思慮至此他採取了相應措施,第二天就通知寧作:「這個暑假你自己回老家過去。」說不定還能克服那個莫名其妙的病症,簡直一舉兩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