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光里,對方手臂連著肩膀的那片皮膚,比周圍略粉一些,表面猙獰凸起,浮著葉子根莖般的脈絡。
臨近傍晚,村口的路燈還沒開,朦朧昏暗的環境給一切都加上了恐怖濾鏡。短短几秒寧作就被嚇得夠嗆,隨即腳下一抖,連人帶箱摔進了另一側的水裡。
塘雖不深,但他是往後仰躺下去的,頓時嗆了好幾口水。坐穩後寧作抹了把臉,睜開眼,塘邊的路燈恰好亮了,原先驚悚的畫面也有了變化。
合攏的頭髮里是張五官精緻的小臉,眼裡確實少了幾分光彩,但眼尾自然透著的粉完全能彌補這點,多看看好像也不怎麼奇怪。
這哪是什麼鬼,寧作想,倒像是剛從水裡洗淨撈出的蓮藕段。他隨即又搖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地想法晃了出去。
再乾淨的蓮藕段,也不能讓他忘記發生了什麼。
而更令寧家小少爺憋屈的是,這個「蓮藕段」好像是個傻的。
看他摔進水塘不立刻道歉也不扶,就盯著,寧作一開始就犟,不扶不起來,對方還真就沒動作,跟被貼了符紙一樣木在那裡。
水底的泥巴粘稠如橡皮泥,一用力就會嵌進指縫和指甲蓋,最後寧作實在忍不下去,低罵一句後只好自己起來。
他費力游到岸邊,手一撐,邊上的土竟然塌了,根本沒法爬上去。
到了需要幫助的時候,寧作自然就想到了另一個人,對方住在這裡,應當比他更知道如何處理。一抬眼,那「蓮藕段」仍是一臉迷茫站在原地,臉上還沾了些泥沙。
「餵。」寧作喊了聲。
對方這下倒很快反應過來,立馬就回了句,「不叫喂,我不叫餵。」
寧作撇撇嘴,腦子一抽抽,接了句,「你不叫喂,你叫楚雨……?」話沒說完他嘖一聲,自我嫌棄道:「土死了。」真是腦子被水泡發了才說這句話。
他自動忽略對方那聲充滿疑惑的「啊?」,朝人招手,「你過來拉我一把。」
「奧。」
等人從水裡鑽出來,寧作才看清那肩膀上斑駁的痕跡,確實是疤。似是感受到他的視線,那人腳下頓了頓,從旁邊石頭上的背包里,拿出個毛巾披在肩上才朝這邊走。
意識到可能不太禮貌,寧作立即收回了視線,頗有閒心地轉移話題:「你叫什麼?」
「小久,叫小久。」小久彎下腰,乖巧地朝寧作攤開手掌。
「數字九?」
小久搖了搖頭,眼珠盯著前方緩慢地眨眨眼,像是在思考問題。
下一秒他忽地站直,左右晃了下腦袋,眼珠也轉來轉去,像在尋找什麼東西,視線很快就定點在了旁邊的草堆。
寧作左手撐住地面,抬起右手要拉人,沒想到卻抓了個空,他力量失衡一滑,眼前瞬間只剩下灰溜溜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