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作木著臉坐在其中,顯得過於平靜,像來檢查的督查組,打破他這副嚴肅面孔的顯然就是從碰面開始就一直保持興奮狀態的小傻子。
劇場的每個角落對周旋久來說都像是新世界的一部分,他踩在地上的腳挪來挪去,等不及要去探尋一番,但人太多他不敢隨意走動,於是就乖坐在旁邊,目光灼灼地盯著寧作,熱烈得仿佛要把人燙穿。
難得見周旋久如此躁動,寧作心緒微變,片刻後理理衣服站起身,身姿俊朗:「要去哪,走吧。」
周旋久迫不及待跟著站起來,往想去的地方去,時不時要回頭看一下寧作還在不在。要去的地方比較遠,他就會在原地多看一會兒,等寧作走到身邊再繼續行動。
距離演出還有三十分鐘的時候,觀眾提前進場。
這個劇場的規模並不大,只有一層,舞台在正中間,現在被黑色幕布遮擋著,觀眾席環繞著它,大概是設計,座椅沒有一層層疊高,而是平擺在地面上。
這麼布置不會被前排的人擋住視線?寧作這麼想著,帶著周旋久找到了座位。
截止到時間的最後一秒,音樂響起,黑色幕布一應上升露出內里,寧作同時明白座位如此設計的原因。
舞台中央安置了一個幾何裝置,四面無阻隔,像一個完全通透的正方體,它距離在地面有一米高,延高部分四周用棉花製成的雲朵覆蓋,底端無縫銜接著的白紗柔軟地向外漫開,垂至台下,只差半米就能挨上第一排觀眾的鞋尖。
從他的角度看傾瀉而下的白紗,就如同從地面望向那雲層之上。
故事開頭氛圍歡快,演員舞步輕巧,服裝用羽毛點綴,動起來舉手投足就如同化成人形的鳥結伴遊玩,完全看不出立牌上所說的瀕臨死亡。
這種輕鬆的氛圍在三分一處轉淡,打下的光影將白雲染成了烏雲,演員的舞姿和神態顯出了迷惘。最後三分之一處乍起的轟隆聲擊碎了所有平靜,狂風大作閃電雷鳴,鳥兒縮瑟在角落,慢慢被雨聲包圍,也不敢面對發生的一切。
瀕死的鳥兒掙扎不甘萎靡,它躲在雲層上,在延長的時間裡繼續享受生命,享受那剩餘的、微弱的脈搏。
直到那場雨打濕了羽毛,它才知道,這裡也沒有永恆的夏季,沒有永遠的晴天,懦弱讓它渾身濕透,比之前還要不堪,現在它應該甩掉身上的雨水,啟程離開,飛下理想的雲端。
結尾雨一直沒停,演員在雨中舞蹈,突然燈光變換,他隱入黑暗,全場寂靜,唯有雨聲滴答,兩秒後,一隻白色的鳥從雲中飛出,鳴叫聲環繞,它穿過雨幕,在觀眾席上方盤旋。
最後全場燈光暗下,整個劇院跟著陷入了沉默,不少觀眾仍然仰頭看向屋頂,又轉著腦袋四處搜尋,似乎還在期待什麼,直到頂光照亮了台上的演員們。
他們臉帶微笑喘著氣,謝幕鞠躬,台下隨之掌聲雷動。
震撼人心的演出,拍手幾乎是情不自禁,心跳得有些快,寧作久久不能回神,他偏頭看了下旁邊,周旋久一眨不眨看著台上,眼睛竟然泛著淚光。
「你、你怎麼,你可別哭啊……」寧作頓時就沒法在關注台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