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這個世界上最不等人的東西, 他們轉眼就晃完了高二下,江城蒸騰的暑氣還正熱烈,他們的暑假就已經結束。
一眨眼到了高三, 搬進了高三專屬的教學小樓。高考倒計時從365重新開始倒數,日日懸掛在他們的頭頂。
走廊的榮譽牆也換了, 幾乎鋪了半邊的游時的照片,角落畫著黑色愛心的, 沒有畫黑色愛心的, 都被一視同仁地取下來,重重砸在地上。
那畫面其實有點殘忍, 像把鋒利的刀子逼著他們在和過去某些時刻做切割, 刀子割在肉上, 疼但喊不出來,偏偏無可奈何。
高三搬教室的那天,槐姐走下來,看著游時依舊保持著原樣的桌面。桌面上一塵不染,像是主人還會回來似的。
槐姐拍了拍江應的肩膀, 低聲說:「東西他不會回來拿了, 你幫忙收拾一下吧。」
江應只點點頭。
當他把游時桌子上的東西收拾起來, 他的感覺像是在親手破壞一個珍藏許久的的工藝品。當桌面被收拾地乾乾淨淨,書和資料全都碼整齊, 裝到自己書包里的時候,他忽然意識到, 學校里已經沒有關於游時的東西了, 他最後存在的證據, 被自己抹掉了。
他不會趴在這張桌子上睡覺,不會把胳膊伸長, 去拽自己的後背衣服了。
開學那天晚上,他回家,直勾勾地盯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江奶奶嘆口氣,對他說:「他有他的路,你有你的路。總得往前走。」
江奶奶說,他和游時不一樣。
游玉書對他說,別拽著游時了。
高三那年,江應開始逼著自己遺忘。他把收拾出來的,所有跟游時有關的東西都鎖進了柜子,黃色的老式鎖落下,像是封存了一段時光,之後他把鑰匙丟進湖裡。
他晚上還是容易睡不好,他有無數次想起來翻看之前那個黑色盒子里的東西,無數次半夜蹲在那個黃色的鎖前,想把鎖砸了。最後又放棄,吃褪黑素,褪黑素沒有用就吃安眠藥,總有一個有用的。
就這麼跌跌撞撞地進了高三,二高送走了一批人,又迎來了一批人。
剛開學沒多久的時候,高一的過來查操,站在高三二班的隊伍前面一個個點名。
「趙郵。」
「到!」
「毛然然。」
「江應。」
江應平靜地舉了下手。
查操員點點頭,又低頭去念下一個名字:「游時。」
沒有人應答。
「游時?」
查操員又抬起頭張望。
名單是槐姐列印的,打錯了,也給錯了。
「游時沒到?」查操員又問
江應那個瞬間感覺自己呼吸有點困難。
很久之後,隊伍里終於有人說:「游時轉學了。」
查操員恍然大悟地「噢」了一聲,又奇怪地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名單,嘴裡嘟囔著「怎麼名單錯了」,就要伸手在游時的名字上畫個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