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雪錄完了游時表演全程。
音質很爛的琴聲縈繞在整個包房裡,一直沒有人說話。
游時和江應這時對上視線,倆人那個瞬間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游時沖江應扯了下嘴角,江應偏開頭,若無其事地端起杯子喝水,眼圈忽然紅了。
—
酒局散時,幾個人都喝得暈乎乎的,趙郵喝得最多,幾乎走不了道,趙雪扶著他,一步一步往狀元樓門口走。江應也喝了酒,但沒喝醉,依舊保持著清醒。
這中間唯一沒喝酒的是游時。
走到飯店大廳,走在最前面的毛然然忽然頓住腳步,回頭,瞪著大廳中那個被黃色帶子圍起來的鋼琴,醉醺醺地指著:「哎,這不有琴嗎?時哥,能再彈一遍嗎?」
「太久沒碰了,不太會。」游時說,「趕緊走,別丟人。」
「你那時候就說不會,」劉曉聰也暈乎乎地回應,「校慶那天江神沒到吧,視頻里聽的跟現場感覺不一樣……時哥就再彈一次,算給江神補的。」
「江神,你想不想聽現場版?」毛然然看著江應。
江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抬眸,看向那架擺放在大廳里的鋼琴,目光柔和又懷念,很輕地「嗯」了一聲。
游時心裡輕輕抽了一下。
「人家江神都嗯了你還不去?」劉曉聰推著他往前走。
游時踏上台階,這裡的台階只有兩級,比校慶時禮堂的台階少了七階,他在鋼琴前坐下,深吸一口氣,彈那首他在校慶前練了很多遍,即使不用琴也能在桌面上準確彈出來的曲子。
鋼琴很久沒人彈了,也沒有人調音,有些音符有點跑調。
游時沒管,自顧自彈下去。他不敢去看下面人的反應,不敢去看江應的臉。
趙郵在琴聲響起的那一刻睜開眼睛,掙扎著從趙雪懷裡站直了,紅著眼睛瞪著鋼琴前的游時,用不大不小,幾個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喊他:「游時。」
「游時,校慶那天,你走的時候我就感覺我可能見不到你了。你跟之前一個死樣子,初中的時候消失一段,高中又他媽消失一段。」趙郵瞪著他說,「我最後一次見你,你在舞台後台往外走,頭都不回地跟我說請我吃飯,我他媽七年沒見過你了,一頓飯你欠了我七年,你想賴帳是嗎?」
游時聽著趙郵的話,閉上眼睛,用肌肉記憶去彈琴。
「你走之後,我們班卷子永遠多發一份,高三了槐姐還會列印錯班級名單,紀檢部要給名單上你的名字畫叉我給按住了,你課桌上的東西江神全他媽給你留著,還天天他媽的給你帶早餐,我都看見了,江神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其實我都知道。」趙郵說著,回頭,紅著眼睛沖江應吼,「江應!高二下和整個高三,一共多少周,游時的卷子你總共留了多少份?」
游時閉上眼睛,他想要流眼淚,又生生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