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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如果說鳳曲給人的觀感是如一縷和煦的春風,那他拔劍之時,周身氣息就會化作雨雪,紛紛揚揚、冰冷刺骨。
觀天樓內九方燈明,拖長了少年的尾影,那把劍終在胡纓的注視之下露出全貌。
金光濯濯,華麗燦然。
劍面背光時隱約露出的一尾玄影,勾勒成一條精細的四趾蛟龍,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胡纓把刀一掂,審視之後,笑道:“榮守心是你殺的。”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榮守心死後沒有回報任何音信,他的舊敵也都雲裡霧裡,不明所以。
身為同僚,胡纓和他雖不親近,但對那老兒的伎倆也有幾分估計,知道榮守心精通蒙蔽人眼心智的陣法之術,又一心盡忠,若是一般人等,即使能殺了他,榮守心也一定會盡全力傳出一點消息。
除非——
除非秦鹿親自清理了痕跡,榮守心自己死前也對殺他之人失去敵意。
那麼一看這把劍,胡纓心中便猜了個七七/八八。
但那都是後話,她又不像榮守心那樣,真的對所謂“主人”盡心盡力。
似乎是為了表示對晚輩的愛護,胡纓含笑微點下巴,示意阿珉先動。
阿珉也不推辭,執劍掠身而來。
他能感受到胡纓的內力之磅礴,眼力之毒辣,雖說鋒芒不如微茫、殺氣不如榮守心、詭異更不比花游笑,但胡纓有胡纓的風格,她的身法節奏猶如一篇完美無瑕的駢句,滴水不漏、毫無破綻。
對付這樣一位經驗豐富的對手,阿珉毫不猶豫,上來便使出了“醉欲眠”。
“醉欲眠”之所以威名遠揚,不僅在於它可怖的攻擊性,更在於它的輕靈飄渺,使劍之人猶如醉徒,每一劍、每一步都落在常人無法預料的地方。
要熟悉這一套劍招,絕不是上來就學,而是要頻繁對敵,先將那些刻板到近乎本能的對抗溶入骨血,再以和本能相抗的決心去扭轉自己身體的意願。
越是經驗豐富之人,越能使出“醉欲眠”,也越能看破“醉欲眠”。
虛實掩映間,劍影錯亂如一朵盛開的蓮花。阿珉定神奔襲,耳邊儘是刀劍相爭的鏗鏘激鳴。
就在刀光劍影里,胡纓的笑臉始終如一。
她單手提刀,另一隻手負在身後,今日只是切磋,不為殺敵,她知道阿珉也特意壓制了力道和殺氣。而當失去那份令人腿軟的殺氣,阿珉的劍招便在眼中越發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