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珉不曾反駁,也因為胡纓確實點穿了他的問題。
前世他的武功一半來自對殺戮的習慣,一半來自“醉欲眠”本身的玄妙。但這兩者都對他各有利弊,前者使他難耐凶性,後者又讓他太過依賴“醉欲眠”相伴的心法輕功。
一刃瑕便如一面天賜的鏡子。
映出的,就是那個凶性勃發,心燥如焚的他。
殺欲是他門的法寶,也是他門的障門。
如果能像鳳曲那樣不帶殺氣地出劍,他就能藏住真正的殺劍。
但他不是鳳曲。
而且一刃瑕比他更早習慣殺戮,也更早駕馭殺心。
他得比一刃瑕更加熟練地藏起疏漏,更加迅速地找到破綻。
……需要為了真正改寫悲劇而努力的人,可不只是鳳曲啊。
「阿珉?」鳳曲感受到他難得駁雜的心緒,不禁有些擔憂,「也不用太激怒他的,打不過就先退兩步,這是一刃瑕,輸了也不丟人。」
阿珉卻安靜得出奇。
他的步法變得穩健,劍招也越發凝實。
相比起從前千變萬化、令人難辨真偽的劍花,今日的每一次出劍都迅疾而紮實。
若說以前是萬虛藏一,今天就是一化萬象,看似被躲開的劍招都會以意想不到的改式殺回,一以貫之、一氣呵成,讓人防不勝防。
“我的確嫉妒你,”阿珉道,“但那些就該屬於你。”
他嫉妒著此世的傾鳳曲。
嫉妒他仍有且去島這個等候回歸的家鄉;
嫉妒他不必忍受一路非人的磋磨;
嫉妒他還有一線希望尋找身世的真相……
嫉妒他,說不定真的能改寫悲劇,實現那個遙遠的願景。
所以,他絕不能讓自己白白嫉妒。
如果鳳曲不能成為幸福快樂的傾鳳曲,那他的嫉妒心豈不是和笑話無異。
「……」
劍比任何時刻都要輕盈。
心跳比任何時刻都快。
眼前一切風景都清晰無比,一刃瑕的身法、三更雪的笑意、五十弦的焦急、商吹玉的緊張、秦鹿的審視……一切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你的殺氣……”
一刃瑕面色微變,似乎對他的劍招有些困惑。
少年好像變了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