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曲的嘴唇顫了顫,問:“照實畫嗎?”
他不敢想像,離家時還算意氣風發的商別意,不出大半年就淪落這步田地。讓商晤看到愛子死前可憐成這樣,他該是什麼心情……於父子之情而言,這對一個父親似乎太殘忍了些。
商別意沒料到他會這麼問。
他揚起唇,又笑了笑:“鳳曲莫非還記得我別的模樣?”
要說不記得也是假的。天香樓里萍水相逢、深夜巷中促膝長談,商別意是他明知不能同行,也未曾想過要和他分出高下的人。
商別意和秦鹿很像,他們有自己堅定的道路,而那條路和鳳曲違背太多。他們不會強迫鳳曲,鳳曲同樣不會嘗試說服他們。
有緣同行,無緣珍重——然而他也不曾想過,商別意會以這副形象重回自己面前。
“……當然還記得。”
“哈哈。”商別意低頭笑說,“如果你記的是我滿腹陰謀的樣子,那還是照現在的畫吧。”
“你確定嗎?”鳳曲撓了撓臉,決定坦白,“先說好,我其實不是很擅長人物畫……”
商別意搖搖頭:“是鳳曲的話,畫成什麼都可以。”
商別意還提前準備了畫具。
兩人沒有聊方敬遠的事,也沒有聊商吹玉,只是公事公辦地約定了繪畫的時間和風格。商別意更是把工錢翻了一倍,美其名曰贈給老友的禮金。
鳳曲不理解“老友”,也不理解“禮金”。
但看著商別意這副潦倒樣子,鳳曲還是忍不住問:“不請大夫再看看嗎?”
商別意含笑反問:“鳳曲希望留下我?”
那也不是。
鳳曲對他沒什麼特殊的感情。只是看到一條瀕危的人命,任何人都會生出惻隱之心。
商別意也不是真的等他答話:“這副殘軀,我再清楚不過。能為山莊效力的日子雖然所剩無幾,但我一生盡心竭力,無愧家門。”
頓了頓,商別意抬起蒼白消瘦的臉,對鳳曲輕笑說:“……末路之時還能與舊識重逢,別意深感天恩,不敢謀求再多。”
鳳曲聽得唏噓,還想說些什麼。卻聽見門外忽有一陣腳步,距此極近的客房爆出一聲哭叫,隨後是門窗大破的聲響。
鳳曲掠去窗邊斜看,只見潑天的血雨,淋漓瓢潑,伴隨一顆圓滾滾、血淋淋的頭顱從鄰窗飛出。墜到地上,啪地,樓下尖叫陣陣,腦袋碎成了崩裂的西瓜。
鳳曲看得腿軟,但不敢撤身,而是瞪向兇手的面容。
不出所料,對方果真生得一雙稚嫩眼眉,手裡大刀一旋,沒等鳳曲發聲,她先喝問:“爾是何人?敢在公子房中逗留?看刀!”
撲面的刀光猶帶血腥,小姑娘形同飛燕,橫空殺來。
鳳曲卻來不及驚訝她的刀法,而是難以置信地看向商別意:“二樓左三的客人難道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