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細品,越是微澀。
鳳曲抽神回來,畢恭畢敬對著垂落的床幔一禮:“在下鳳曲,斗膽揭了公子的榜,不知公子想畫的人像是……”
窗外卷進了風,床幔輕輕地抖。
鳳曲默默吞下後話,因為床上的客人又咳嗽起來,他似乎極想壓抑,可還是身不由己,咳得撕心裂肺。
鳳曲便保持著弓身的姿態。
雖然他是不通醫術,但只聽這種程度的咳嗽……只怕裡邊的人實在重疾,也不剩多少時日可活了。
許久,幔後的貴客總算平息下來,艱難地喘息一會兒。
兩根乾瘦病白的手指撥開了床幔,鳳曲依稀聽見什麼掙扎的動靜,就像一個人在排除萬難,竭盡全力地向他靠近。
鳳曲立即迎前兩步:“公子有何指教?”
吁吁的喘氣暫時停了。
內里發出一聲嘆來,鳳曲不敢抬頭,聽得對方終於推開床幔,似笑似咳,又似悲泣一般:“鳳曲……好久不見。”
就和香氣一樣熟悉。
可以前聞到的香氣沒那麼濃,以前聽到的聲音也沒那麼啞。
鳳曲錯愕地抬起了頭,眼中映入那張瘦得形狀的臉:“——商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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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曲都快忘記這個人了。
更不提商別意和數月前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他本就瘦骨嶙峋的身體更加凹陷下去,髮絲乾枯蓬亂,臉頰病白到不剩一絲血色。那雙總是盛笑的眼眸,也隨著越發黑沉的眼窩而藏不住冷漠。
像一具油盡燈枯的軀殼。
那些曾經將他襯托得高貴非凡的錦繡華衣、金雕玉掛,此刻都仿佛挫毀髏骨的最後一座山巒。
鳳曲接連退了數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麼會……”
商別意再次咳嗽起來。
比之前都要劇烈,咳得雙唇崩出血來,他拉過一張白布掩面,幾息後,白帕上就綻開幾朵血花。
他已是病入膏肓了。
“我啊,想請人畫我。”商別意微微眯起笑眼,好像在模仿初見時溫潤如玉的模樣。
可他現在實在太憔悴了,任誰看了都只會心生戒備。
商別意似乎沒注意到鳳曲的後退,自顧自說:“……畫一幅遺像。我已經回不去山莊,至少給家父留個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