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相和眯起眼睛,壓低身體,再問道:
“老祖,我知你學識淵博,自詡能勘天機。你說大虞氣數未亡,我信,那我問你,能救你們大虞的人……是誰?在哪?那個人若是看到今日你的慘狀,還敢不敢冒頭?敢不敢肩負起你們大虞的‘氣數’?”
“………”
空山老祖悲嘆一聲:“成王敗寇,你便殺了老夫。”
“你答不上?”曲相和笑著說,“你答不上,因為你根本看不破。謝天朗,當年你說傾九洲是大虞最後的俠客——現在我再問你,承不承認當年看走了眼?”
“……是。九洲的確當不起‘最後’。”空山老祖合上雙目,“在她之後,還會有無數的孩子前赴後繼。哪怕不為大虞,也是為了他們的道義。”
曲相和勃然大怒,一手將他摜倒在地:“好,你就這麼相信命數,那我成全了你,謝前輩。”
金鉤從上而下貫進空山老祖的後背,老祖咽下痛叫,鮮血滿溢,卻還不可抑制地大笑起來。
曲相和被他笑得臉色更加陰寒,一把抽出金鉤,帶動老祖的身體顫顫巍巍,好似殘燭之火。
“你笑什麼?!”
“老夫笑……二十年前九洲說你優柔寡斷、心慈手軟,不是殺人的料。”
空山老祖就這麼抽搐著,直到被血嗆住,呼吸漸漸急促起來,說出最後一句:“她啊,從來……不會看走眼……”
曲相和大怒之下再補一鉤,這次老祖的反應卻更平靜,任他一下再一下地撕開皮肉,鮮血迸濺,老者卻已闔上雙眼,全然無了呼吸。
鳳曲腳下發軟,一屁股坐回地上。
老祖的血就像蛇群的血一樣蔓延過來,浸潤了他的鞋底。
曲相和獨自砍了許久,久到飛回的烏鴉都在枝頭垂首欲眠。
久到他終於接受,空山老祖再不可能給他任何回應。
他的眼睛朝著鳳曲的方向轉了過來。
那是猶如鷹隼的一雙眼睛。
但他沒有走近。
而是對著茫茫的夜空,漠然地道:“謝天朗,也不過如此。這江湖真是無聊。”
說罷,曲相和收起雙鉤,一聲呼哨召回黑漆漆的群鴉。
便如毫未察覺鳳曲一般,他背起雙手,帶著一身深沉的血腥,轉過身,孑然離開了這片月下。
第100章 應淮致
鳳曲不喜歡劍。
或者說,他不喜歡一切“沉重”又“輕巧”的東西。沉重到關乎人命,卻輕巧到只在一念之間——
他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拿不住這樣的東西。
這在且去島上是不被理解的。
尤其是他背負著“傾九洲之子”的頭銜,而傾九洲正是靠著一把劍,殺穿了海內七城,名揚天下、得證道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