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堯出得八爺府,不敢歇息,連夜去見四爺。到得二門上,打聽得四爺在書房,忙往書房來,在門外跪奏道:“奴才年羹堯給主子請安。”高無庸聞聲,忙出來,先給年羹堯行了禮道:“年爺,四爺今兒吩咐了,不論什麼人,一概不見。你明天再來吧。”
年羹堯心裡有數,今日若見不著,以後也別想再見了。當下道:“煩請高總管再去通稟聲,奴才年羹堯在這候著呢。主子什麼時候空了,什麼時候見奴才,奴才都在這。”高無庸無奈,只好進去回話。有頃,又出來道:“四爺說了,此刻辦公,不得閒。年軍門公務繁忙,還請回去吧。”年羹堯一聽這話,知道四爺是生自己的氣了,哪裡敢走,仍然在門口跪著。高無庸見年羹堯不肯走,嘆了口氣,回進房去。
過不多時,高無庸又出來了,嘆道:“年爺,四爺吩咐,送您回府,不敢勞您在這久候。”年羹堯心下大驚,不曾想四爺竟趕自己出去。可也不敢違背,只好磕頭起來,一步三回頭的出去,回自己府上。
是夜,年羹堯反覆回想,越想越覺得文若讓自己送的那封信甚是可疑,幾回想問,又不好打擾,在文若門前反覆徘徊,幾次舉步上前,伸出手來,卻始終叩不下去。正在猶豫之時,門忽然開了,文若笑吟吟地站在門前。年羹堯一時無處躲避,甚是尷尬。
文若笑道:“看來文若讓年軍門受累了。”年羹堯不料想她自己說出來,一時無話。文若接著道:“不過軍門也不必擔憂。四爺此時不見軍門,並非是真的生了軍門的氣。”年羹堯詫異道:“此話怎講?”
文若推門出來,同年羹堯並行,一邊道:“四爺之為人,外人不曉者多以為他刻薄苛刻,肚量狹小,實則不然。今天之事,是八爺等人想離間四爺和軍門主僕,四爺是絕頂聰明的人,軍門是他一手栽培,焉能不知?他現在冷淡軍門,正是將計就計之法,不過是作給八爺他們看的。不過——”年羹堯恍然大悟,暗道:慚愧!竟不如一個女子見識明白!
文若頓了頓,看著年羹堯:“不過為人主者,性格多疑是不免的,四爺借八爺之計,依我看,也有試探軍門的意思。軍門也萬不能輕慢。縱然眼下沒什麼妨礙,長遠上終究會給軍門種下禍患。”
年羹堯猛然醒悟,衝著文若一揖:“險些誤了大事!謝鄔先生提點!”當下忙回自己房裡換了身舊時在四爺府上的衣服,復回四爺門上,也不讓人通傳,逕自在門口跪了。
清晨,四貝勒府正門大開,四爺一身朝服大步走出門來。門口早有一頂軟轎候著。四爺一出門,便見年羹堯一身便服在門口跪著,卻只當沒看見,徑直向轎子去。年羹堯見四爺欲上轎,忙站起身來,快步趕在轎前躬腰打起轎簾,四爺躬身欲上轎,掃了年羹堯一眼,這才故作驚訝道:“這不是亮工嘛?怎麼穿這樣一身衣服,倒教我一時沒認出來。”便站在轎前,上下打量年羹堯,“昨晚聽說你來了,我正好有些事急著處理,沒立即見你,委屈你了。”
年羹堯見四爺這樣說,知道是原諒自己了,當下也不敢再提那回事,只彎腰笑道:“奴才蒙主子恩典,放出去作了兩年官。奴才那點本事,主子是再清楚不過的,哪裡值得什麼?奴才在外面,雖然當著官,心裡卻不舒坦,巴不得回來在主子身邊才好。那身官服,奴才也穿不慣,即便穿著,那也是給外人看的。奴才今兒來見主子,還是穿這一身舒服。”
四爺在他肩頭拍了一巴掌,故意責怪道:“你的官是朝廷給的,別一心裡只惦記著自己舒坦不舒坦,既然當了官,就要上不負朝廷,下不負百姓。再說,什麼外人不外人的?八弟是外人嗎?人家看得起你,你倒拿著雞毛當令箭了?四爺今兒教訓你,不為別的,只提醒你凡事分清主次!做奴才,最重要的是認得主子!”
四爺說一句,年羹堯便應一句,但聽得四爺越說越嚴厲,心裡卻越來越安心,知道四爺越是罵得厲害,才越是拿自己當自己人看。只聽得四爺罵完了,才湊上來道:“四爺罵的是,奴才是一時糊塗豬油蒙了心,沒醒過神來。好在沒誤了大事。今兒四爺上朝,就賞奴才個臉,讓奴才還像以前那樣給您扶扶轎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