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里,自有婢女端茶侍候,我也不用多嘱咐。只是闭了眼,安静地躺着。
身体虽还带着病,但刚才出去一活动,却也舒畅不少,刚才跟安童说了会儿话,注意力一分散,也不觉得太难受了。如今躺着休息,身边还有人陪着,却也很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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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再醒来时,安童却已走了,瞧瞧外面,雪已经停了,我这才放心。起身喝了口茶水,伸展四肢,来至书案边,想看看安童到底看了哪本书。奈何他把书本摆的整齐,完全不留痕迹。眼睛一扫桌案,上面还留着一份墨宝,皮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估计是安童留下的。
我移开镇尺,拿起那张皮纸细细打量一番。嗯,一副漂亮的行楷,间架严谨,却不妨碍笔意活泼,较之真金端严厚重的楷体,这副字迹显然更放得开,只是笔锋稍显锐利,也难怪,毕竟是十二岁的男孩嘛,再收敛,也多少带点了锐气。
细看看他写的内容,却是一首词,他没写作者,我也不知是谁填的了,只有两句颇觉熟悉:“……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
我低头反复念了两遍,越发觉得熟悉亲切,却就是想不起是哪首词了,但是越念越喜欢。不禁又想起安童那时说的话:“……少年时光,本就要心胸阔朗,表里澄澈……”又想想他那时的语气神态,虽少年老成,但面孔还显青涩稚嫩——越发觉得这小表哥也有可爱之处。
诗词能言咏心志,虽然年纪不大,把这样的词句记在心头,他也是个有执守的人。
我笑了笑,待墨迹干了,把皮纸小心地收藏起来。若是以后他长歪了节操碎掉,我就拿出来嘲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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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天,安童还给我送来了几个话本,说是给我解闷用的,还说要是看不懂,就让不忽木讲给我听。我好生诧异,他怎么淘到这些书给我,一问才明白是真金跟他说过我喜欢听历史故事。细细回想,自己好像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他倒是个心细的人。
翻翻那几个话本子,都是历史相关的,如《三国志评话》、《五代史评话》之类的,再就是薛仁贵、杨家将、岳家军的故事。除了五代史我比较陌生之外,后几个本子里的故事已被天.朝各种电视剧洗脑的差不多了。现在回过头来看看这些原汁原味的,也别有一番趣味。
可惜这些书都是竖排繁体版的,虽印刷得工整,但没有句读,我一看就觉得头晕,索性叫不忽木念给我听。不忽木的汉文功底还是相当扎实,奈何他太拘谨,念书时也是语气平缓,根本讲不出话本里那种跌宕起伏的剧情,不能吊足胃口。我这时倒想起了阿合马,这个回回油腔滑调的,要是来说书也挺合适。可他只会说些简单的汉语口语,不怎么认字儿啊。
靠着这些书消遣了不少时光,我喝的药也开始见效,真金身体也好了起来,同时又接到好消息:忽必烈一路倍道兼程,已到了燕京了!
燕京就是后来的大都,现在的北京。而开平城在现今内蒙古境内,也不算太远。听到这个消息,我们全家都舒了口气。忽必烈意志坚定,一旦下定决心做什么事,那是毫不含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