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着,突然被自己这番心思吓了一跳。
“好!”那边忽必烈痛快地开口。而后答剌赤便捧着酒杯上前,我和曲律的斤同时向他敬酒。
诸王那颜也上前敬酒,塔察儿作为代表,热情地说了几句祝福的话,我和曲律的斤双双谢过,把酒水饮下。
真金则代表一众兄弟姐妹向我们祝福,他握着酒杯,刚要开口,却已哽咽难言,眼圈红了,只是满眼看着我,说不出话。
我心里一酸,往昔一幕幕温暖的场景袭上心头。大多时候,他对我都像父亲一样关切,父母生气时,是他护着我;我不开心时,是他安慰我;一意孤行时,是他劝阻我。纵然我们之间也有龃龉,但他待我的心却一直是热的。
那木罕还有机会得见,可这个长兄,却不知何日才能重逢了。
本以为自己可以洒脱地一走了之,然而多年积下的情谊,却注定我有太多的牵绊。
偷偷眨了眨眼,才没让眼中的泪溢出,心绪平复后,我笑着安慰他:“哥哥,你也高兴点儿!”
听了这话,真金眼中的泪瞬时滚落,滴入酒中,他勉强挤出笑意,道:“好妹妹,哥哥祝福你!一路保重,别让我担心。”又转头向曲律的斤叮嘱了几句。曲律的斤见他动情,也一时心热,感慨难言,只是爽快地把酒饮下去。
接下来,便是百官祝酒。由谁代表,不言而喻。
我顺着众人的目光望了过去,安童即使隐在众人中,身上的光华也无法不惹人注目。
他今天身着茜红罗服,足踏黑漆卷云靴,金色系腰耀眼夺目,衬出挺拔颀长的身段。除非宴饮,他很少穿这么张扬的服色。可穿在身上,又十分端庄得体,气质高华。质孙服颜色炽艳,卷曲缠绕的云纹仿佛灼灼燃烧的火焰,可他却沉着一张脸,面容清冷,显得不近人情,像一块永远捂不化的寒冰。
轮到他了,他却迟迟不肯上前,伯颜、史天泽虽也是丞相,分位却居于其下,不能僭越。气氛一时变得微妙起来,伯颜忍不住小声提醒,安童才不情不愿地出列。
他举步过来,脚步沉沉,仿佛行在泥淖中一般。看他这般,我心下又悲又愤:就这么小气,便是一杯酒的祝福也不愿从容相赠了?
咬着嘴唇,盯住他,看他一步步向我走来。他容色苍白,脚步滞缓,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仿佛我们之间已横亘着千山万水,再也无法靠近彼此了。
念及此,我心中瞬时一痛,悲伤如寒雾一般渗入五脏六腑,胸中滞闷不已,几乎难以呼吸。
我赌气地望着他,眼睛愤愤然含着泪。他只深深望了我一眼,便收回目光,恢复淡漠的神色,沉静的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
曲律的斤看他的眼神也十分微妙。两人心照不宣,彼此错开了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