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审视她的脸,难以置信地摇头:这么年轻的女孩,怎么有如此深沉的心机和狠绝的手腕,不愧为海都之女。
“如此,八剌是屈服于海都,同意讲和了?”我苦笑一声,问。
忽秃伦赞赏地点点头:“公主果然是聪明人。父汗和八剌阿合,会在塔剌斯河畔等着你。”
第123章 承诺
一夜难眠,知道了这场灾祸的前因后果,我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身心疲惫不已,几乎没有愤怒的力气。
早上起来,阿兰服侍我梳洗。忽秃伦待我还算周到客气,又为我添置两个女孩,说是服侍,更像是监视。
铜镜里我的面容满是倦色。从上都到畏兀儿地便是漫漫长路,行了近六个月,而后在哈剌火州附近遇袭,被捏古速儿劫持,又穿山越岭行了两个月有余,此番仍要西行,直至塔剌斯草原。
我苦苦一笑,一时想不出脱身之计。据忽秃伦说,那木罕追至阿力麻里就再未西进。这一路行来,我也知道那木罕的难处:别失八里到阿力麻里一线是天山山脉。崇山峻岭,军马难行,他若孤军直入,不仅补给困难,在陌生的山地环境下,还可能随时遭遇伏击,想要全身而退更是不易。也不知忽必烈是否得知我的消息,知情的话,他也定然不会让那木罕冒险追击。
镜中失神的眸子一如我绝望的心情,我枯坐着,任由阿兰将脂粉涂在我脸上,唇上涂了胭脂,才多少有些血色。她见我悒悒不乐,便安慰道:“公主,北平王早晚会救你脱身,您现在首要是保重身体。”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忽秃伦派来的侍女就在帐中,阿兰的话她们必然能听到。可这有什么关系?——眼下,我还能逃得掉吗?
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局面了。先前,八剌击败了海都,还能指望他遏制海都之势。可钦察汗国介入后,八剌便不是二国对手。曲律的斤一死,又逼得他与忽必烈断绝关系。不得已才同意三国和谈,在塔剌斯河畔召开忽里台大会,内容无非是如何瓜分河中之地。
没有蒙古大汗参加的忽里台大会,也真够荒唐!忽秃伦带我前去,又算是什么呢?
我苦涩一笑,心里反反复复想了许久,竟慢慢平复下来。我的境况还能更糟吗?还有什么磨难承受不了呢?至少,人身安全没有问题,海都是绝不敢对黄金家族血裔动手的。
阿兰服侍我梳洗完毕,我撩帘出了帐子,走在阿拉湖畔平坦的草原上。望着远处的群山,张开双臂,深深吸了口气:不管怎样,我不能放弃!我一定要回到家乡,回到中国的土地上!
早晨的河滩一片静谧,牛羊在河畔饮水,还有马倌在一旁刷马。脚下的草地还是绿绿的幼苗,让人不忍落脚。可就是这么柔弱的嫩苗,在春天的召唤下,还是会顶破坚硬冰冷的地面,破土而出,为大地带来生机。
我还比不过这幼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