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失魂落魄地回到椒房宫,一个人落寞徘徊,却仍是难舍旧情,只在空荡荡的寝宫枯坐,然而佳人远去,陪伴他的只有一声声凄厉的雁鸣。
剧情忽又转到昭君这里。却说昭君跟着单于来到番汉交界的黑龙江,便向单于索酒遥敬汉土。单于痛快答应。哪料一不留神,昭君敬酒完毕,就纵身跳入江中,匈奴将士慌忙援救,却也来不及了。只剩呼韩邪单于望着滚滚江水不住地哀叹:
“嗨,可惜可惜!昭君不肯入番,投江而死。罢罢罢,就葬在此江边,号为青冢者。”
单于颇有气度,也敬佩昭君的贞烈和胆魄,并未因昭君之死迁怒于汉朝,只怪毛延寿这小人挑拨离间,便将这厮解送汉朝,仍与汉家修好。
我没想到剧里的昭君会有如此惨烈的结局,一时惊住。场中看客也纷纷咋舌,摇头叹息:“是好女子呵!大义凛然,远胜男儿呀!”
这样的结局,番汉两家似乎皆大欢喜。可真正的有情人却阴阳相隔,两地萧索。汉元帝虽保住了江山,却从此郁郁寡欢,连政事都荒疏了,只是哀叹:
“自从明妃和番,寡人一百日不曾设朝。今当此夜景萧索,好生烦恼。且将这美人图挂起,少解闷怀也呵。”
天子在冷清的寝宫里空对着美人图怀想旧情,神思恍惚间梦到昭君入梦,可二人还未见面,便不见了昭君踪影。天子仓惶四顾,徒劳地寻觅着,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声哀戚的雁鸣。他一时心如死灰,只是颓然坐着,唱道:
“白日里无承应,教寡人不曾一觉到天明,做的个团圆梦境。却原来雁叫长门两三声,怎知道更有个人孤另……早是我神思不安,又添个冤家缠定。他叫得慢一会儿紧一声儿,和尽寒更。不争你打盘旋,这搭里同声相应,可不差讹了四时节令?”
故事就在寂寞天子悲凉的唱腔和一声声雁鸣中走向结局。正末已下场了,可那雁鸣仍余音绕梁,缠绵不绝,像是有情人说不尽的幽幽心事。场中看客也真切地入戏了,无人欢呼,无人喝彩,全都沉浸在各自的心绪中,久久难以释怀。直到又一通铛铛铛的锣鼓声响,演员上来谢幕时,才醒过神来。
那正末仍穿着帝王的玄衣,却已卸了冠冕,脸上脂粉未除,仍可见容貌轮廓。真的是清秀绝伦,一时难辨男女。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妩媚中又带着几分清高孤冷,叫人不敢轻慢。他福了福身,而后朗声开口:
“奴云轩儿,本真定伶人,今日首次在大都做场。多谢各位看官捧场。”
听这声音,我的呼吸瞬间一滞,盯着台上那风姿卓绝的身影错不开眼。脑中许久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汉元帝才是云轩儿!竟是反串!
兀自想了半刻,才跟着场中骤然响起的喝彩声一起鼓掌。云轩儿看着台下欢呼的场面,脸上波澜不兴,只是从从容容地还礼:“奴谢过诸位看官抬爱。”
“好个宁四姐!竟能反饰驾头,果然朱娘娘的高徒,名不虚传!”场中有人起身喝彩,竟是昨日那个周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