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目光只锁在白秀才身上,眼里并无他人。眼里水波涌动,像是勾起了回忆,说不清道不明,可那脸色终是冷的。
白秀才被她盯得极为被动,再也回避不得,便不再回避,眼神柔和了许多,神情也显得伤惋,轻轻唤道:
“玉轩。”
听到这个名字,姑娘像被刺痛一般,眼神一缩,而后又恢复了冷淡:“倡优贱行,哪里敢用本名?还是叫我‘四姐’罢。”
原来是云轩儿。元廷有令,无论男女,一旦从艺便要弃用本名,只用艺名。想来这“玉轩”便是她的本名罢。看来这白秀才不仅与她相识,而且关系非同一般。
白秀才听了这话,眼里闪过一丝痛意,而后望定她,沉沉开口:“在我心里,你从不曾轻贱。”
云轩儿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头自嘲一笑,而后又猛地望回来:“那么,刚才梦石哥哥为何不愿见我?”
她毫不客气地逼问,咬字如冰,语气却似赌气。
“一别三年,忽然重逢,一时情怯罢了。”白秀才赧然一笑,脸色却明朗许多,眼里带着温柔的怜意,“这次回来,你便安心留下罢。”
“那也得大都城留我才成。”云轩儿与他对视片刻,轻轻抿嘴一笑,脸上的冷意去了些,变得可亲多了。
白秀才摇摇头笑了,知她是假意自谦,也不说什么。
“我倦了,不留你了。改日相会。”云轩儿道。
白秀才点点头:“你且去罢。回来了便好。待卢远溪休沐日,我约他一同看你。”
云轩儿一怔,而后发出一声悠远的叹息:“远溪哥哥呀,我都快忘了他的模样了。听闻他高升了,在中书省衙门做了官。我这等优伶,都不敢近身了。”
“呵,”白秀才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不过是断事官手下的令史,胥吏一员罢了。京师官宦如云,这又算得什么?做了官,便认不得故人了么?想当初即便是东朝史公子,你也不放在眼里的……”
云轩儿脸色忽地一变,抬手打断他:“当时是年少轻狂,那事不要提了。”
白秀才自觉失言,沉默片刻,道:“学里还有差事,我先走了。”
他看了云轩儿一眼,匆匆道别,转身便走。我已候了半晌,赶紧悄悄跟上。早在一边忙活的胡班主也不去相送,只是扬声说了句“白秀才慢走”,仍指挥着伙计撤下布额,收拾戏台。云轩儿目送着他,也没有过多留恋,转身进了后面戏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