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字恍惚有个印象,我不及细想,也连忙还礼,“原是卢官人。在下苏子清,这里新任的直学。”
卢洵上前相扶,一面引我到桌边坐下,一面道,“苏兄抬举了。卢某不过区区令史,担不得这一声‘官人’。苏兄不弃,不如以字相称。”
我还在斟酌称呼,那边白瑀却不咸不淡地插言:“中书省门下的令史,怎么担不得一声‘官人’?曰官曰吏,靡有轻贱贵重之殊。今之官即昔之吏,今之吏即后之官。官之与吏,情若兄弟也(1)。待远溪日后显达,位至宰相也未可知,到时我还得尊你一声‘相公’呢!”
卢洵听他语带讥讽,却也不恼,只是微微一哂,“得了!我说不过你。你就挖苦我罢!哪天这话传到上宪耳中,我连这九品令史也做不得了!”
“你有叔父在朝提携,却怕甚么!”白瑀也不看他,待仆役送来茶水,亲自倒上三盏,分与我们。
“朝中这么多高官显宦,叔父那翰林学士又算得什么?”卢洵不再说笑,说了句实在话,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不跟你斗嘴了,都让苏兄弟见笑了。”
白瑀将茶盏推给我,笑道:“子清不是小气之人,不会在意。”
我也微笑道:“子清不妨碍二位兄长就好。”
白瑀摆摆手,又问卢洵,“今日怎么乘夜过来了?”
“闲来无事,特来看看。”
“中书省总理枢机要务,怎会闲来无事?看我不劾你一个渎职之罪?”白瑀刚才的阴郁渐渐消散,揶揄道。
“唉!如今这中书省,阿合马平章一人独大,他自有一众得力部官。安童丞相尚被架空无可奈何,我这等小吏,更是清闲喽!”
我浑身一震,几乎是本能地望向卢洵,他看见我的眼神,有些疑惑,不由得出声问:“子清兄弟?”
我稍稍平复了一阵,才小心探问道:“安童丞相是国之柱石,怎会受阿合马挟制?”
白瑀也轻轻看了我一眼,目光带着疑问,而后解释道:“阿合马专权害民,不是一日两日了。安童丞相多次奏劾无效,也是朝野皆知的事。可叹中统、至元初年诸公开创的清平吏治,不复存在。”
他沉郁地叹息,又看看卢洵,“眼前这局面,你还想劝我入仕?如今权奸屡毁汉法,白某所学亦不过是迂阔无用之学,于事无补。我能做甚么呢?”
“梦石何来丧气之语?道行有常,心行有纲,人行有道。正如慕之所言,就是你们这些士君子清高自守,不屑仕进,才让兴利之臣专擅朝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