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在真定,你过得怎样?”有话音隐隐传来,因离得近,能听得分明。是史彬的声音。
两人定然不知有人在旁,因而并未放低声音。我心下不安,举步欲走,脚下枯叶却咯吱作响,连忙驻脚,一时进退不得。白瑀按住我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而后就往假山上一靠,状若无意地听了起来。
他这举动让我不禁咋舌:一个道德君子竟听人私话?我腹诽了一阵,奈何也心下好奇,便乖觉地把身子贴在山石上,一声不发。
云轩儿的话我没听清,只闻史彬又开口:“既然过得好,为何又回来?当初你离开大都,不就是避忌我么?”
他轻轻笑着,问的也漫不经心。云轩儿却是惶然一惊,连忙道:“奴怎敢做此想法?史公子多心了!”
“是么?”史彬慵然一笑,却也没有问罪的意思,“当年你首次做场,便是在我父亲寿宴上,”他顿了顿,“我记得那时朱娘娘也在。她特意把你引荐给我,托我照拂。”
“史公子的恩情,奴至今不敢忘却。”云轩儿低声应了一句,话音瑟瑟发颤。
“说谎。”史彬冷淡地打断她,话里并无波澜,“我于你有什么恩情?倒是你,怕我怕的要命,留一宿也不肯。这倒也罢了。在这里好好的,为何要离了大都去真定?”说着,他兀自一笑,“当我是什么人呢?你若不愿意,我还会强人所难?我又不是阿合马……”
“是奴的错。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云轩儿依然害怕,话语间也带着三分委屈,“奴这三年在真定过得顺当,想必是史公子有意照拂。奴于心有愧,怎敢不承公子的情?可奴不过一介伶人,蒲柳之姿,当不得公子青眼……”
“你是个灵慧人。不要妄自菲薄。你那点傲骨,我还不知道?”史彬打断她,沉吟片刻,又道,“原想你这三年能有所长进,如今看来还是这般性情,风月场上恐难长久。若遇上贵人要唤官身(2),你能不去?”
被他这么逼问,云轩儿哑然失语,良久才涩声回道:“堕入贱籍,很多事便身不由己……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为你脱籍,你留在我身边,好不好?”史彬温言劝道,“你本就是官家小姐,怎做得了这烟花行当?”
话说到这个份上,先前两人是什么情形,我大抵明白了。但见白瑀脸色苍白,像被抽了魂魄一般。我不免担忧,又无从劝慰,只得默然在旁,再听二人言语。
“奴是罪臣之女,怕是辱没了公子家门。”云轩儿沉默片刻,复而开口,语气并无太多的犹豫,“史公子有董氏娘子为妻,更复何求?可叹奴福薄缘浅,蒙公子错爱了!”
那边史彬沉默了许久,不满地开口:“我不知是何人锁住了你的心,竟一分也不愿分给我!罢,罢!我不勉强你,你也别胡思乱想,既然回来了,就在大都好生待着罢!” 言罢,衣衫簌簌作响,竟似拂袖而去。
“奴终是有负于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