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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彬言出必行,很快为大都路学送来千缗善款。收到这笔银捐资,白瑀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他自然感念史彬这一慷慨之举,但想到其对云轩儿的暧昧情愫,又终难释怀。好在史彬并非巧取豪夺之辈,云轩儿依然在庆云班唱她的杂剧,白瑀这里也就心安了。于是暗暗筹谋为她脱籍之事。
这笔捐资如何使用也是一件要务。善款是史彬看在白瑀的面子上捐赠的,用途也指明了是修建校舍堂庑。路学教授赵雍再怎么厚颜无耻,也不好公然侵夺这笔款项。于是经学官们议定,拿出十分之三用于扩建堂庑,十分之二来修葺校舍。为了俭省工钱,白瑀决定,修葺校舍可适当延期,待冬日农闲时,雇请农工自会价钱低廉。
余下一半款项如何处置也是个问题。若按赵雍教授、钱直学的意思,自然是记在路学账上留待使用。我则认为,既然这笔钱款并不急用,与其日后一次耗用,不如投到产业上,也可增殖。即便利钱不多,也聊胜于无。赵雍误以为我要拿这钱放高利贷,立刻搬出道学那一套对我大加驳斥。白瑀迟迟没有表态。后来听闻胡班主又要扩建庆云班,同我商议后,便拿这钱入股。庆云班每月定期做场,银钱月入上百两。这一笔投资不仅无需担心本钱,还可按月收息。是以白瑀不顾赵雍的反对毅然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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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时,小学生员参加大考,徐慕之顺利通过,升入大学,功课也愈发有了进益。自此白瑀便不再为他补课。而后,扩建堂庑提上日程,用料工钱日日都要走账,我和钱直学又忙碌起来。忙顾不暇之际,我突然想起徐慕之粗通算学,便暗暗叫他为我核账,并将自己的月俸分他一些。这事做的紧密,白瑀无从知晓。
一日,适逢路学休假,白瑀也恰好外出,我便留下小少年共同核实本月的账簿。直到日暮,这账目方有了些眉目。小少年伏案核对之际,我从庖厨端来两份饭食,对他笑道:“慕之,把活计放一放,先用饭。”
“直学,稍等一会儿,”他皱眉含糊地应了一句,“这处马上算好了。”
我怕他弄错账目,便不去扰他,只是布好饭菜,坐在一旁等他。小少年很快理清了数额,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欢快地跑过来,净手后挨着我身边坐下。待看清桌上饭食,顿时眼睛一亮:“直学,这……”
“这段时日有劳你了,买了草鸡肉与你补补。”我笑眯眯地望着他,见他羞于动筷,便夹了一块肉投到他碗里,“喏,吃罢。”
小少年红着脸谢过,也不推辞,低头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你父亲身体可大好了?”我一边夹着菜,一边问他。
“嗯,”他咽下口中的饭,点头道,“多谢苏直学挂心。”
“那便好,你且用心功课,无需操心家里诸事了。”
小少年点点头,又埋头吃饭,而后突然抬起头,飞速地看了我一眼,似是想说什么,又踌躇着不肯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