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元十年十一月,京师地震。损坏民房百余间,死伤百姓数十人。
震源在大都城南,是以旧城受损较多,大兴、房山两县遭灾严重。新城营建不久,房屋尚且坚固,损伤尚轻。
灾害发生的消息很快上达朝廷,皇帝特遣官员赈灾,依例进行抚恤救济,蠲免赋税,还特命大都惠民局的医官为灾民义务诊治,并施以药物,防范灾后疫病等等。
大都路学在此次地震中损失不多,只倒了两间校舍——恰恰就是尚未动工修缮的那两间。灾害发生当夜,白瑀刚刚回到路学,正巧碰见徐慕之惊慌失措地跑出来,想也不想便冲进我的居处。房屋坍塌的一刻,他将我护在身下,自己却被砸伤,在惠民药局整整昏迷了两天。
他头部受了轻伤,肩膀骨折,右臂几乎断了,脏器也多少受损,虽无性命之虞,但不知今后恢复如何,会不会落下残疾。如此一来,学务无法受理,路学事宜只得暂时交付其他学官负责。
闻知他受伤,卢洵亲自来探候,和我一起整整守了两天。待白瑀醒来,立即将他撵走。云轩儿知情后,特地请胡班主腾出一间屋子,供白瑀静养,也好方便医官随时诊治。白瑀本不肯,无奈云轩儿态度异常强硬,灾后的路学又是一片兵荒马乱,留在庆云班的宅院里总是更好的选择。
至于白瑀的药膳饮食,有朝廷的抚恤,又有惠民局的医药补贴,卢洵和学里诸同僚又多少筹措了一些善款,尚能维持目前的用度。
白瑀因我遭灾,我心中愧悔不已,如若我当夜再警觉些,也不至如此。如今只能用行动加以补偿。一方面替白瑀打理学校事务,另一面定期来庆云班探视,为他请医官买药等等。若逢云轩儿做场,我便请假来照顾他。
如此来往了几回,终于熬到了腊月,路学放假后,我索性搬到了里仁坊,在庆云班隔壁赁了一件房屋,以便照顾白瑀。
……
今日一早,正要出门,却闻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待我开门,却是徐慕之。看他小脸在冷风里冻的通红,我忙将他拉进了屋子,忍不住责备道:“天这么冷,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一边搓着双手呵着气,一边眨眨眼,笑道:“我想探望白学正,也想看看……师父。”
听他这么称呼,我无奈地一笑,也不理会,只道:“先暖和暖和,我一会儿便带你过去。”我挑着了炉火,让他坐在炕边取暖,又烧了热水沏茶给他暖身。
煤炉里的火苗又燃了起来,屋子里弥漫着煤烟味儿,刺得我眼睛发酸。我勾了勾炉火,一时发怔。想我刚搬到里仁坊时,曾对取暖生火很是伤神。此时煤炭虽已成为重要燃料,但价钱贵,普通人家用不起,仍以柴草取暖。这些煤炭还是史彬送给云轩儿的,云轩儿特地分了我一些。我平日里舍不得用,只以木柴烧火炕。今日徐慕之来,怕他寒冷,索性取来用些。屋子暖和,夜晚我也能睡得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