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班主也左右为难:若应了,云轩儿定会落入虎口;若不应,以阿合马的权势,不难让胡班主家破人亡。米里哈得知此事后也极力劝阻,并道明当初她苦求进入庆云班的缘由。米里哈的父亲为求一官职,竟要把亲生女儿献给阿合马做妾。米里哈自然不愿,被父亲带到大都后就寻机逃了出来。好在她会些唱曲的本事,才得以在庆云班立足。
诸人苦苦思索三日,也没有两全的办法。以云轩儿的脾性,若是真被阿合马强纳为妾,不难成为另一个窈娘;白瑀又怎会袖手旁观,但敢与阿合马抗衡,下场不就是另一个乔知之吗?
白瑀和云轩儿日渐憔悴,我看在眼里,亦不忍坐视旁观,踌躇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如今能救云轩儿的只有一人了。
上元节那夜拿到的春水玉还在。我写下一封书信,托卢洵把信和玉佩一并送到中书省。此举自然招致众人疑惑,我也不解释,只让众人静候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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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三十日都是官员旬休的日子。勾栏院里看客更多,除了普通百姓,还多了许多微服出行的官人。
今日还是云轩儿做场,台下依旧看客如潮。然而此时感伤身世,她比往日更为投入,演至动情处,哽咽难言,泪下沾襟,惹得看客们一阵唏嘘。四折唱过,她好像犹在戏中,竟忘了谢幕,神思恍惚之间,径自下场了,惹得台下一片哗然。胡班主不得不上场致歉,言云轩儿抱病演出,还望看官体谅。
自从那封信送出后,一直未有消息。想着离阿合马要求的日子不过三天,我也焦躁起来。散场后,在人群中仔细搜罗一番,想看看有没有熟悉的身影。不多时,却有两名男子向我走来,笑道:“子清也在这里。”
卢洵今日是陪着史彬一同前来。我向二人问候了一声,心下却想着别的事情。史彬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满面春风无所挂心的样子。卢洵明白我心下所想,待送走史彬,将我拉至一旁,问:“梦石这两日如何?”
我摇摇头,苦笑一声:“心情不好,连伤势都恶化了。”沉吟片刻,又问,“中书省那里可有了消息?”
“那封信递上去,便没了下文。想来相公们日理万机,又怎会在乎这等微末之事?”
“呵,”我忍不住讥笑,“有阿合马在,其他几位相公又怎会日理万机?”
卢洵望着我,终至沉默,他眼里透着几分怀疑,那是质询的神色。他想问什么,我自然明白。此时心乱如麻,再不决断,云轩儿怕是会羊入虎口。我思忖半晌,终于下定决心,望着卢洵定定道:“今晚若无消息,明日请你带我去中书省。”
他一时惊愕,盯住我的脸说不出话。我漠然一笑,抬眼看他:“你想问我为何识得安童丞相?到时你便明白了。”
他会意地点点头,也不多问,只道:“但有消息,我便来知会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