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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卢洵送走,转身又回了勾栏院。进了后台戏房,并无他人。索性坐在妆台前,默默思索着对策。在那封信里,我并未言明自己的真实身份,仅凭那枚玉佩,也不知安童是否会出手相助。若万不得已去中书省求他,他肯不肯见我还未可知。难道我最终还是要暴露身份?那么,我一年以来隐姓埋名究竟又为了什么?
没有权势地位,我纵有万般想法,也无济于事。直到今日,才真切感受到身为小民的不易。在权贵面前,庶民的性命轻贱如蝼蚁。如若我是云轩儿,又当如何呢?
心下焦躁如焚,胸中如火灼烧,口中干渴得厉害。我撑起身子,想去寻一杯茶解渴,然而脑中芜杂,陡然站起,竟是一阵眩晕,脚下一虚,身体直直向一旁倒去。右手边就是兵器架,我想躲开那明晃晃的刀枪已来不及。
我不由得惊呼出声,下意识用手护住要害,身体要砸到架子上的一刻,突然被一双陌生的手扶住了。待我站定,正要道谢的时候,抬眸之间,话语登时被冻结在喉。甚至来不及伪饰,所有表情都暴露无遗。
“你……”我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望着他并不陌生的面孔,心中突然一阵莫名的抽痛。
安童就这么静默地站在我面前,脸色温和一如记忆中的模样。
他身着常服,一副汉人士子的打扮,低调如此,想来普通百姓也认不出他的身份。
我缓缓垂下眼眸,连呼吸都变得滞重,脑中纷纭不休:他怎么会寻到这里?莫非他发现了什么?
可是能再次见到他,我心中还是难言的欢喜。眼睛一酸,竟想要落泪。状若无事地用手拂了拂眼角,深深吸了口气,才整理好情绪:我仍是男人装扮,纵然眉眼熟悉,他也未必猜得出,毕竟察苏公主已失踪在茫茫草原上了。
现在不是愁肠百结的时候。他来得正好,我心下一定,正要开口。他的声音突然冷冷地落下来:
“舍人何以得知我的身份?”
安童容色淡淡,一如既然地不露情绪。
我哪料他会突然发难,本就心虚,眼下更无从应对,又不敢拖延,只得胡乱搪塞道:“去年二月十五,皇帝率宗王百官游皇城的时候,我曾见过丞相……”(4)
他沉默不语,我更是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他,他只漠然回道:“据我所知,你应该是去年三月才到的大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