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在空气中氤氲,我轻轻吸嗅,神识也略微清爽。然而,思及午后那人,心头又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一个穷酸学官,为底层微末小事,竟敢奓着胆子去求位高权重的丞相帮忙,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
而他,居然盯着我的右脸审视半晌,想寻求什么证据,我自然明白——那小小的雪花胎记再怎么淡化,还是有的。
我心底一寒:敏慧如他,多半已疑心到我的身份。还有他那瞬时的失态,也暴露了心事。但他终究没有揭穿我,又是怎样想的。我猜不出,兀自烦恼片刻,想到云轩儿一事终有了解决之策,才稍感慰藉。
不知白瑀情况如何,我撑起身,想去他那边看看,顺便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刚要出门,却见白瑀正往这边过来,便向他远远一笑:“梦石兄,小弟正要去找你。”
他颔首一笑,似有些心急,也不等我相让,自顾自进了屋子。我关上门转过身,只见他身上还缭绕着冬日寒气,却也不顾,急急问道:“远溪说安童丞相答应帮忙了,可是真的?”
没想到消息传回的这么快。安童才回去多久,就派卢洵另给白瑀传话,难道是怕我觉察到什么又反悔?——他的小心机!
我心里思想了半晌,白瑀已急不可耐,忍不住催道:“子清?”
“嗯。”我淡淡应着,待抚平心事,才道,“丞相已答应帮忙,但具体如何,还需等候。只是他有个要求,此事还需梦石兄帮我。”
“请讲。”
我深吸一口气,正色道:“丞相让我写一出杂剧呈给他,剧名也定下了——《汉武帝轮台罪己诏》。”
“让你?”白瑀一时讶然,表情也变得古怪,盯住我喃喃道,“……《罪己诏》?”
他神色变了几番,有些茫然,似是懂了,又似没懂,最后还是征询般地看着我,等待我的解释。
我并不回避他的目光,只是自嘲一笑:“贵人的心思似海深,岂是我所能揣测的?既然他肯答应帮忙,自然不会食言。至于我么,按吩咐做便是了。只是我于创作并无经验,辞章还需梦石兄帮忙润色。”
我轻轻地躲开了他的追问。他疑心的岂止这些,更不解的是我如何能得安童相助罢。单凭一个寻子之恩就能说动当今丞相,任谁也不会轻信。
但我也没必要和他说明实情。
白瑀没有得到解惑的答案,低眸沉吟不语,见我懒于解释,也不好追问,而后整整衣襟,郑重其事地向我一揖:“幸赖子清仗义相助,帮我渡过难关。我和玉轩无以言谢。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