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对日本事宜,自真金言及,我一直挂怀于心。自忽必烈即位,便多次试图同日本交通往来。然而,落花有心,流水无意。对于元廷使者,日本国主从未正式接见,也毫无朝觐归附之意。及至忽必烈派遣高丽官员赵良弼出使,不仅无果,使者反被扣押。日本的无礼举动,终是触怒了蒙古皇帝。听真金的意思,忽必烈近来似有对日用兵的打算。
带着疑虑,我跟着队伍继续北上,及至沙岭,终于望见了上都的影子。不等天子驾临陪都,便有守土官先来迎驾,一同前来的人中,竟有高丽世子王愖。
周边小国中,高丽的态度可谓忠心。元廷势力虽深入高丽王庭,却曾帮高丽王铲除权臣,稳固根基。高丽王王禃揣度情势,主动归附元廷,岁岁朝觐,派世子入朝为质,甚至多次求娶公主。起初,忽必烈念高丽局势未定,并未允准。而今王氏政权日渐稳定,皇帝的意思也有松动,准备下降的公主,大抵是忽都鲁揭里迷失。
世子亲自敬酒恭迎,忽必烈也给足了面子。接过酒杯,在马上接过略略饮了一口。待宿卫扶他下马,执起王愖的手亲切问候:“你父亲近来可好?朝中一切安否?”
待世子抬头,我才看清他的相貌,不由微微一惊:出身王室的人,自有一番华贵雅致,但年纪却着实不小,足有三十六七。我心头盘算着:忽都鲁揭里迷失而今才十六岁,与他婚配岂不委屈?
世子小心扶着皇帝手臂,听皇帝问话,竟面露哀伤:“父王自年后便一病不起,本想亲自来朝拜见陛下,奈何难以成行。王愖不得不代为朝觐。至于朝事,一切安稳,有劳陛下挂心。”
忽必烈轻轻一叹,抚慰了几句,又道:“朕会派回回医官亲去探诊,世子无需太过忧虑。”
王愖闻言,心下感动,泫然落泪:“臣代父汗谢陛下厚恩,高丽王氏敢不为陛下尽忠竭力?”
这番表白可谓诚挚,忽必烈听了,略略一笑,摆手道:“你父亲也是一国之主,谈何尽忠?惟愿两国世为友邦,同舟共济。”他说着,忽又想到什么,愤然道,“不似日本弹丸小国,狂悖无礼,竟敢扣押我大朝使臣!”
王愖似有所触动,又不禁落泪:“可叹赵良弼先生,年逾古稀,却被羁押异国,不得安稳……”
忽必烈默默看了王愖一阵,似在盘算什么,而后沉沉开口:“朕尝闻日本金银遍地,矿产富足;又于博多城同宋国贸易往来,两国皆获利颇丰。今岁朕欲兴师江南,日本不除,宋国海上利源不断,于我军不利。且日本欺我日久,朕含容有时,如鲠在喉,终不能忍!”(1)
我心下一震,果然不出真金所料:忽必烈用兵日本的意图已经明朗。他未向我透露此事,却公然对高丽世子表明态度,可见心意已决。然而南北两线同时用兵,不知钱粮可堪支撑?
王愖却无诸多忧虑,似是已得国王授意,慨然道:“陛下若举大事,我国虽小,愿尽绵薄之力,舟师船工尽由陛下差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