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榻上坐正身体,我稍稍敛容,道:“你们起来罢。”
两个男孩身形一顿,互相对望一眼,才窸窸窣窣地起身。因为紧张,动作竟有些笨拙,站直后仍是垂着头不敢看我。
我暗笑一声,刻意放柔了声音:“不必害怕,抬起头来。”
两个小人儿犹疑地抬头,我微微一笑,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来。目光从他们二人脸上一一扫过。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性情一时看不出,模样却是上佳。右面的男孩儿脸庞稚嫩,却唇红齿白,眸子清泠泠的,眉眼精致得胜似女孩。左面一个,也是秀骨轻眉,再一细看——
我胸口如遭一击,登时怔住,小少年奓着胆子投来目光,对视的瞬间,眼睛倏然睁大,脸上震惊的神情更甚于我。震惊过后,却是茫然、疑惑、敬畏、疏离……种种神色自眸中交错闪过,他心绪杂乱,终又低下头来。
右边的男孩儿观望着我二人神情,迷惑之下竟少了几分胆怯,眉头蹙起时更是样貌可人。我不得不赞叹市井中竟能生养出这等容色,而为男孩,更是少见。
稍稍稳住心神,我敛去笑意,无视左边少年的惶惑神情,只问他右边的同伴:“你叫什么名字?又为何来到这里?”
“回公主话,”小少年先是见礼,而后慢慢酝酿措辞,口舌还不甚伶俐,“奴婢姓、姓韩,小名福童。家中贫寒,爹娘无力缴纳赋税,就将奴婢卖给了官家。奴婢不晓得为何会来到这里,只是听大人们嘱咐:在公主府好好服侍贵人,自会有好前程。”
小少年虽然紧张,却还算机敏,回话清楚。我颇觉有趣,他既头脑明白,不妨再问问:“你可知将你买来的官人是谁?来这里又要如何服侍?”
我不着笑意,面色便冷了几分。小少年眼神一紧,言语越发谨慎:“买下奴婢的官人……名字我也不晓得,只知是中书省里掌权的大人物。至于如何服侍……”小少年声音一顿,脸上无端绯红,说话也扭捏起来:“自然要遵循贵人的意思。公主想要奴婢如何服侍,奴、奴婢便如何服侍……”
说罢,他用余光偷偷瞧我,眉眼间竟露出不合年龄的媚态。我心下一震,说不出的不适感在胸腔弥漫:自己随口探问,不料竟问出一二。阿合马果然是有心安排。
“公主,奴婢可是说错了什么?”见我不言语,小少年忍不住发问。而他身边的同伴早已皱起眉头,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厌恶和轻蔑。
这个福童果然是不安分的。我暗暗一忖,而后起身,踱到他面前,稍假辞色:“你很会察言观色。那么,不妨继续猜猜,我想让你如何服侍?官人们又教了你甚么东西?”
我这话问的露骨,少年身负使命而来,自然会意,一时被问得面红耳赤。他看着我的脸庞,神情怔忪,面色潮红,眼里像沾了水雾一般,眸光潋滟,急促道:“这、这个……奴、奴婢说不出,但受过教导,会、会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