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见他这般,我不禁笑问。
“……”他咬咬嘴唇,还是羞答答的开口,“先前在路学,初次见公主时,您的身份还是直学,我那时就想:天下哪有这么俊雅的先生?后来才知您竟是……”他不安地抬眼瞥视,而后又低下头,留住了话头。
“后来才知,我竟是……女子?”见他这般神情,我忍不住嗤笑,“女子便不能做学官做先生了?”
“不,不!”慕之慌忙摇头,解释道,“那时,我只是惊异于先生的学养,竟不似地方官学培育出来的……”
我摇头一哂:“我于学问,只知道些皮毛,既当不了官吏,又做不得学士。而你不一样,慕之,你需用心学习,不要辜负圣上和我的一番厚望。”
小少年闻言,一时动容,向我深深一揖,再抬头时话语竟有些哽咽:“慕之,慕之哪里来的福气,能得公主悉心教导?”
看他真挚的模样,我心里感动,上前一步,摸摸他的头发,笑道:“因为,你是我徒弟呀!”
“慕之会认真修习,定不让先生失望!”
他对我的称呼又从“公主”变成了“先生”,我不禁失笑,又嘱咐道:“待入了国子学,生员大多是蒙古色目勋贵的子弟,你又是皇孙的伴读,于你来说,课业会相对简单,但也不要松懈。官学之外,你还有任务……”
小少年骤然抬眸,询问地望着我。
“若说理财之术,还是回回人最为擅长。朝中理财诸事,也多委任于回回官吏。国子学虽有算学,却并非专为理财所设。我会为你延请老师,教授回回文和‘亦思替非’文字,待你熟悉掌握,再命人教你‘思亚格’算法。你可有心力承担课业?”
所谓回回文,即是波斯文,在元廷中,是与蒙文、汉文并用的官方语言。此前,忽必烈曾有“书同文”的构想,命帝师八思巴创设蒙古新字,以期用一套拼音字母拼写帝国境内所有民族的文字。然而,八思巴新字取自藏文字母,语法相当复杂,元廷虽极力推广,实务中却难以见用,只停留于译写官方文书的层面。私下里,还是蒙文、汉文、回回文用途更广。在回回官员中,回回文是通用的语言文字,而所谓的“亦思替非”文字,是波斯传来的专用于财税核算管理的文书符号。至于“思亚格”算法,则是回回人常用的财务计算方法,相当于后世的财会准则。
眼下朝中掌握亦思替非文字的官员只有少数几人,汉官中几乎未有。慕之想要在理财方面别有建树,只学中国古代的管商之术未免单一,西域理财法焉能不学?
听了我的话,他愣怔片刻,而后连连点头:“国朝尚未开设回回文和理财课业,慕之有幸习得西域学问,敢不用功?”
我微笑颔首:“也不要急于求成,免得累坏了身体。不过,国子学的课业对你算不得难事,尽可在回回学术多多用心。至于做伴读一事,须得尽心。你的一言一行,皆为皇孙表率。铁穆耳是太子妃最宠爱的儿子,这一点,你要谨记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