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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的学生群体分为三类:国子生、陪堂生、伴读生。国子生即官员贵胄之子和地方俊秀子弟,其食宿用具一应由朝廷供应;下层子弟入学,身份只能是陪堂生,属于非正式生员,且需自付费用;陪堂生若想获得正式资格,则可考取伴读生,此外,伴读生还肩负辅导同龄学子的任务。
官学里多是贵胄子弟,为表重视,我还是亲自送慕之入学。这日清早,他随我出公主府,从厚载门出皇城。国子监在皇城东北,居贤坊对面,旁边即是孔庙。此时大都城尚在修建,国子监也只初具规模,又因官学经费受阿合马限制,是以颇为简陋。
慕之扶我下车后,便有学官上前相迎。我略略示意,便随之进门。两进的院落,正厅是接见天子之所;两侧有堂屋三十余间,那才是生员们上课的场所。现任国子祭酒王恂引着我一一游览,待到后院,却见一棵粗大的槐树直立庭中。王恂指着槐树,介绍道:“这是许衡先生亲手植下的,如今也已长成,可惜先生却告病还乡了……”
王恂说着,一时神色黯然,若非阿合马排挤打压,以许衡的学识名望,也不会落得如此境遇。
“一年之计,莫如树谷;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我微微笑着,以示慰藉,“鲁斋先生虽然去职,精神风骨犹在;如今王赞善亦可独当一面,为国育才,使我国朝俊彦代代承继,有如树木成林。”
“公主过誉了。恂忝任此职,力有不逮,全赖白栋、苏郁等助教扶助,才勉力维持局面。只望朝廷尽力延揽贤良,使鸿德硕儒会于一堂,各展奇才。”
王恂年近四十,为教授尚算年轻。然而,他自青年起便担任真金的老师,现在又是太子府赞善,学问精深,深孚名望,却依旧为人谦和。
我幼时同那木罕、安童在春坊读书,便是受教于王恂,他的谆谆教导,至今难忘。念此,心中忽有感触,我不禁动容:“先生何必自谦?察苏少时蒙先生教诲,方习得圣人之道,先生开蒙之恩,自不能忘。”
我同他小叙片刻,便把慕之召过来:“这是陛下亲选的皇孙伴读,姓徐,名慕之。而今初入国子学,诸事怕是生疏,还望先生多多提点。”
言罢,让慕之行拜师礼。慕之得府中教导,一举一动皆合礼仪,王恂看在眼里,不禁点头微笑:
“大都路学白学正教出的弟子,必是学业精深,颖悟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