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之得国子祭酒夸赞,慌得连连摆手,一时羞窘,脸色涨红,众人见了都不禁失笑,却无恶意。小少年看看我,似乎觉得有损我的颜面,一时馁然,只小声道:“官学里这么多优秀的学生,慕之仰望不及,先生如此夸赞,慕之心下不安……”
我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勉励道:“愈是不安,愈要奋进。王赞善师从刘太保,精于算学,你若有心于此,不妨多多求教。”
慕之闻言,认真地点头应承。而后,王恂又同我商议慕之为皇孙伴读一事。若为伴读生,按理需要考试。念在慕之是我推荐的份儿上,王恂本想免去这一环节。可慕之听了,却摇头拒绝,说不能因此破坏学校规章。王恂不免又褒扬了一番,便让助教、学正为慕之安排学舍,办理入学事宜。小少年临去前,向我回头一笑。看着他笃定的笑容,我亦点头回应,心里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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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之入国子学半月有余,学业还算顺利,因是忽必烈钦点的伴读,学中生员对慕之都算友好。更有助教报告说,皇孙铁穆耳在学业上也较往日用心许多,忽必烈和真金颇感欣慰。不日,太子于府中设宴,往公主府送来帖子,特地嘱咐我带着慕之一同赴宴。
此次太子府中小聚,宾客分为男女两席。男席上多是东宫宫师府属员,还有国子监的学官。女席上都是我熟悉的贵女,由太子妃阔阔真主持,别速真、普颜忽都等人自然也被邀请来了。
随同父母出席的小孩们,都和几个皇孙玩作一团。甘麻剌是真金长子,而今已有十二三岁。因幼时便有口吃的毛病,显得沉默寡言。他领着弟弟们向阔阔真等行礼,唤我“姑姑”时颇为亲切。我微微一笑,感慨道:“甘麻剌,几年不见,你个子长了这么高了!”
少年羞涩地低眸,黝黑的面庞更显憨实:“听、听额布格说,我幼时养、养在祖母那里,姑、姑姑抱过我好、好几次,是最疼、疼我的!”
二弟答剌麻八剌闻言,不禁撇撇嘴:“哥哥说的哪里话?察苏姑姑难道不疼我和铁穆耳吗?我们一样都是侄儿啊!”
身为弟弟,答剌麻八剌似乎比哥哥还要沉稳,语气虽是撒娇,举手投足却是一副小大人模样,倒是更像少时的真金。而最小的儿子铁穆耳,眼下就是个顽童,只匆匆和大人们问好,就溜在一旁,趁无人注目,悄悄拿起桌案上的酒杯,捧到嘴边正要饮下。
“铁穆耳!”太子妃阔阔真突然一声厉斥,惊得小男孩手上脱力,酒杯哐当一下砸在地上,葡萄酒液溅湿了衣角。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见母亲脸上怒色,心虚地吐吐舌头,正要抬脚溜走,却被两个哥哥拎到母亲身边。
因他是个八岁小童,纵有其他贵女在场,阔阔真也毫无顾忌地当面训斥起来:“小小年纪就养成了贪酒的毛病,上次被皇上亲自杖责,这才多久,就好了伤疤忘了疼!”说罢,举手作势欲惩戒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