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退了一步,躲开他扯住我袍角的手,一时犹疑。我当然明白真金这般发泄于时局无益,但能痛快地打骂一番,也能稍解心中恶气。只是若让忽必烈知道此事,怕是对真金不利。
正欲替他求情,又闻真金道:“怎么?你还有脸找公主哭诉?你心里委屈?你还敢委屈!?”说完,下手愈发狠厉起来。
“哥哥!”我急声道,伸手去拦真金,身后两个怯薛歹见状也上来求情。
“他原是皇后帐下奴婢,一个家奴,我还惩戒不得?”真金怒道,行止已有些失控。我心下不安,挡在阿合马身前,急道:“他总归是个朝臣,哥哥在此惩戒,实在不妥!”又回头喝道:“还不快滚!”
阿合马忙不迭叩头谢罪,正欲爬起离开,真金推开我,又要发作,我心下着急,这哥哥今天怕是真醉了。好在阿合马见机,爬起来麻利地跑开了。
见他跑远,真金气闷不过,将那弓猛地掷在地上,不发一言。刚才虽在便道上责打阿合马,但声音不小,难免引来目光,虽然无人敢上前围观,此事怕也传开了。
我扫了身边随从一眼,从人忙上前把那弓捡起收了。再抬眼一看,真金脸上仍怒气蓬蓬,面色发青。他向来脾性温和,鲜有动怒的时候,今日却如此作色,甚至对阿合马拳脚相加。我稍一回想,便觉荒谬,可荒谬的背后却是让人无可奈何的苦涩。
在真金面前,阿合马只是一个任其打骂的跳梁小丑,可在朝堂之上,阿合马却是左右朝野的权奸巨蠹。这对比之下,更让人愤懑至极。我一时无话,同他默然对视,而后都是一叹,寒风吹过,扬起的积雪瞬间迷了眼。
真金无声一叹,周身怒气渐渐散去,只落满脸的怅闷寂寥。我向他涩然一笑,轻声探问:“我们回去可好?”
他闷声点头,提步走在前面,我紧跟其后。待到月华门下,却见一个高挑身影举步而来,还未近身,便向我二人躬身一揖,问候道:“臣见过太子、公主!”
待看清那人面目,我不免讶异,来人却是史彬。他是丞相史天泽之子,近来已升任御史中丞。只有三十五六的年岁,担此要职实属超擢:一面是因为在皇后帐下担任怯薛的资历,二则是汉地世侯的出身,又兼父亲史天泽对宋作战有功。
记得安童曾言,云轩儿被阿合马强夺入府后,还是史彬与其交涉,云轩儿才幸而脱身,因这份恩情便嫁与史彬为侧室。史彬能说动阿合马送出美妾,想来与他多少有些交情,毕竟二人曾同在皇后帐下任职。其父史天泽虽是汉地世侯,但为人圆熟,并不像汉法派那样旗帜鲜明。史家与藩邸旧臣董家、安童所在的木华黎家都有姻亲关系,家族子弟布列朝中,也是举足轻重的地位。阿合马专擅朝堂,朝臣多有非议,而史彬的态度却暧昧不明,想来亦是遵循其父的处世之道。
我心下思虑重重,真金却与他寒暄起来:“朝宴已经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