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必烈在内廷设宴,席面虽不算正式,但待伯颜态度亲切,实则是更大的恩宠。席上,伯颜、别速真夫妇是宾客,安童也被要求出席,我和真金自然也一并在场,诸人之间都有亲缘,的确是实实在在的家宴。
伯颜自去岁秋季出征至今,几近一年。身为元军主帅,统筹全局颇为劳心,这番回来着实清减了许多,面庞略显黝黑,眸光炯炯,透着几分凛冽,显得越发精悍,身上依稀沾着几分战场的血雨腥风。
别速真坐在伯颜身边,目光密密地锁在丈夫身上,眼里夹着柔情和疼惜,还有未说出口的问候。伯颜觉出小妻子关切的眼神,因在席上不好说什么,只是悄悄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摩挲了一阵儿,望向别速真的目光虽是克制,也涌动着思念和眷恋。
别速真心下会意,抿嘴一笑,安静地低眸。伯颜亦是快慰地笑了,抚了抚她的肩膀,而后抬头,目光郑重地望向皇帝。
当初别速真下嫁伯颜,心里实不情愿,如今却成恩爱眷侣。我心中感慨,也为她高兴:能得一心人的幸运又有几人能有呢?
安童静默地看着自家妹妹,嘴角也是慰藉的笑意,而后低首饮了一口酒,遮去了眼中若有若无的寂寥。
忽必烈走下席位,亲自给伯颜敬酒:“丞相南下作战,节节胜利,屡挫宋军,朕心甚慰。朕以此酒慰劳爱卿!”
伯颜忙单膝跪地,谢过圣恩,把酒饮了,才敢起身。抬眼望向皇帝,目光有些犹豫。伯颜一向精明果断,此番欲言又止,忽必烈也心下生疑,笑道:“丞相有话要讲?”
“陛下恕罪,”伯颜拱手一揖,沉吟道,“伯颜有一事不明……”他稍稍停顿,得到皇帝允准,复又开口,“前番臣上请继续进军,也得陛下首肯。若要停战,容臣候在前线即可,此次召臣回来,却是何事?”
这话撞到皇帝心头,终于牵出他最大的隐痛。他撂下酒杯,目光飘向前方,沉沉地叹了一句。
“陛下?”伯颜不安地唤道,似乎隐约猜得什么。
“唉!”皇帝重重叹气,“前方形势大好,朕本不愿易将,可西北烽火猛急,才是心头大患!”
“是海都大王!?”伯颜倏然变色,不禁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