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颜见他这般,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拱拱手:“待出征之日,我亲自为舅兄送行。”
“只是西北边陲,诸王势力盘综错杂,我也不知前路如何,只能全力而为了。”安童沉沉一叹。晴暖的夏日里,面对前方未知的风暴,那双幽暗的眼眸里已蓄满凛冽的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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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后我苦求几番,忽必烈却是心意不改,安童出征之日最终定在七月。临行之前,真金、伯颜分别为他践行。安童西出,不仅有平叛的重任,更要辅佐那木罕镇抚诸王,如此便不知归期何日。对于他未知的前路,我总感觉莫名的不安。思来想去,终是不忍,遂托别速真传话,以期在他离京前见上一面。
上都的七月又是金莲花开的季节。金灿灿的花瓣覆满草原,在风中铺展出一片盛大开阔的美景。闪电河上天鹅成群,芦苇迎风摇荡,草叶自在飘摆。牛羊散落在草地上,蓝天碧野之下,一切显得丰美富饶。
我骑马驰过金莲川,青格勒早已飞上天追逐天鹅而去。我任它去了,一心只往河滩旁约定的地点奔去,待看见那道风中伫立的身影,眼睛一热,心中莫名地感怀。
少年时代,曾有多少次,我们并肩走过金莲川。今日之事不论是否妥当,我都要见他一面。
他听到小马嘶鸣的声音,就转过身来,远远一笑。我勒住马头,跳下来,不待气息喘匀,便疾步奔过去。
待近了身,我才放慢脚步。四野无人,我同他见面,内心还是有些忐忑。安童迎上前来,对我微微一笑,神色却复杂,说不出是欢喜还是忧伤。
“察苏,还辛苦你奔波一趟。”他垂眸笑着,脸上竟露出几分少年般的青涩,低声道,“你终于愿意和我私下见面了。”
我黯然一笑,脸颊也有些发烫:“你年少随大汗出征,我也曾为你践行。如今成人了,便不是我表哥了么?”
言罢稍稍低头,躲开他的目光,回身从褡裢里取出一个包裹,递与他:“给你准备点东西,不算贵重,就当是心意罢。怕不知你何日回来,权且做个念想。”
他微微一怔,眼里慢慢涌出感动和温暖,喟然一叹,而后郑重接过,当面打开,细细探看。
包裹里东西不多,全是蒙古男人贴身常用的东西。腰上系的踝蹬带、火镰荷包,还有一枚镌刻着双鹿图案的秋山玉。
他把踝蹬带和火镰荷包收好,独独把那块秋山玉留在外面。玉上的团案如秋林般淡泊宁静,葱郁的林叶中,一上一下隐着两只小鹿,各自延颈瞻望。整块玉呈方形,白色为底,林叶和鹿身处却是褐色,更显出静远幽深的无边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