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他突然牵扯出旧事,我所言所行,都是私下说与皇帝的,很少宣之于众,他又何从得知?我心下疑惑,一时沉默下来,真金已笑着开口:“如此,诸位先生还有何顾虑?本王也是好奇,许衡、张文谦先生曾遭阿合马排挤,与他不睦乃是自然;先生在朝中多年,宦途平稳,与阿合马素无过节,又在担忧什么呢?”
张易和许衡等人虽同为藩邸旧臣,行止气质却大相径庭,多年来能与阿合马相安无事,所为也算中正,不得不让我暗暗叹服。如今的汉人官僚,对阿合马或依傍或排斥,能与他和平共事的,却不多见。
张易听太子话语,也明白他的疑问,摇头一哂:“以前蒙圣上庇护,某宦途无忧;可前番阿合马有意让其子忽辛任同佥枢密院事,某以为不可,从此平章大人便衔恨于心,日常处事也多有沮扰。某只是处处忍让罢了……”
他暗叹一声,语气颇多无奈,我和真金对视一眼,虽心存疑虑,只得安慰道:“阿合马擢用私人,再寻常不过了。张大人不过秉公处事,奸人再心存不忿,圣上心里却是明镜,不会任其胡为……”
“某代汉臣谢过太子、公主全力支持,修历之事,必当尽心竭力。”张易恳切道。而后又同真金闲叙片刻,便欲告辞离去。真金留其用饭,也被婉言拒绝。
送走张易后,我同真金回了内室,午饭也已布好。真金邀我一同坐下,看着满桌餐饭,却没了胃口。右手拿起筷子后,微微愣神,而后问我:“张易来我府上,却只问这一事?为何是他不是别人?”
“哥哥觉得他意不在此?”我笑问,“您觉得张易其人如何?”
“能在父皇身边仕历多年,且与阿合马相安无事,能力自是有的,为人也是圆熟,绝非耿介直臣。”真金盯着案角,犹疑道。
“耿介直言的朝臣,早被排挤出朝堂了。许衡如此,张文谦如此,廉希宪也是如此。似张易这般留在省院,至少能有所作为……”我道,“他并未阿附阿合马,也无不法事。哥哥在担心什么?”
真金闻言,举筷夹起一块鹿肉,放在口中默然嚼着,慢慢咽下后才道:“我总觉得他在试探什么……”
我霍然抬眸,满怀疑虑地望向他,心里也不无疑虑:试探什么?我似乎能猜得答案,却又不敢多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