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过誉了。”老先生笑着摆手,“修历之事得公主支持,吾等幸甚。”他说完,张文谦、王恂等人纷纷附和。张易也笑道:“公主慷慨资助,如此义举自古未有,深为吾辈景仰观瞻。”如此又引来一阵附和称赞。
我抬手止住,而后问:“我朝土宇旷远,规模远超前代,各地风俗各异,修历一事自不可全然因袭旧例。如此,诸位有何筹划?”
诸人闻言,面面相视,而后还是许衡开口,他摸摸胡须,望向角落里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官员:“若思,你把前番议定的规划向公主详述一番罢。”
官员点头,应声出列,向我拱手一拜:“臣郭守敬,见过公主。”
听到这个名字,我最初并未多想,默默观望他片刻,脑中忽然出现一丝闪念:郭守敬,这可是郭守敬呀!难道诸人眼下所修,就是日后大名鼎鼎的《授时历》?
修历诸人中,许衡、张文谦、张易负责总体规划,王恂和郭守敬则是实际骨干。王恂身兼太史令,精于算术,负责历法推算;郭守敬此时为工部郎中,领同知太史院事,由于实勘经验丰富,主持仪器和观测。两人各擅其长,分工明确。郭守敬,那个得以享誉世界的天文学家,应该是他不错了。
历史与现实奇妙的耦合正在于此,想到这里,我心里也不禁肃穆起来,正色打量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官员,言语间更多了几分尊敬:“久闻先生才名,陛下也时有提及。今番算是有幸得见了!”
郭守敬这才稍稍抬眸,他与王恂师出同门,容貌气质却大相径庭。在诸位官员中,可以说是最不起眼的一位。他面色黧黑,应是常年从事实地测勘所致。然而行止间却自有一番沉稳干练的气质,话语不多,却也未见局促,反而更显出一番从容自若的笃定。忽必烈对他赏识有加,不是没有缘由的。
“陛下恩遇,臣莫能忘。”他只淡淡回了一句,转而说到正事上来:“历之本在于测验。开元年间,僧一行编《大衍历》,令天下测量,书中见者凡十三处;今疆域比唐犹大,应广设测点,行四海测验。臣等估算,测点应不下二十七处,东至高丽,西极滇池,南逾朱崖,北尽铁勒,宜设监侯官一十四员,分道而出……”(1)
依他所言,元廷疆土远胜前朝,各地日月交食分数不同、时刻不同、昼夜长短不同、日月星辰离地面距离不同……若不分赴各地测验,必出现差缪,修历便毫无意义。据他估测,各地测点,北到西伯利亚,南至南海,西到川滇,东抵朝鲜半岛,即便不考虑西部四大汗国,也称得上囊括四海。
我虽不懂天文历算,但对基本地理常识还算粗知,元朝疆域东西向横跨数个时区,南北各地的太阳高度角和昼夜长短也迥然各异,各地情况自是不同。郭守敬所言的确有据可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