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紧罢?”我不禁探问。
“已遣了太医,有他母亲照看,不妨事。”他淡淡回道,而后叫来家仆,吩咐其准备晚膳。我连忙推辞,“天色已晚,哪里顾得上用饭?我不便叨扰,早早回去才是。”
这话语不自觉透着疏离。他闻言一阵落寞,沉默好一会儿,才哑声开口:“公主既已久等半日,所为之事,恐怕不是一言半语便能说清,又何必急于一时?何况外头雪势正盛,眼下也走不了了!”
他再度望过来,已然猜到什么一般,目光似有深意。我想到真金所托,心里无端发虚,却知此事早晚逃不开,只得勉强应了。
第224章 慷慨
这晚膳吃得意兴阑珊,我不时抬头,望着窗外,外面风雪凄迷,也不知要下到何时才是个尽头。
安童却只慢条斯理地用饭,见我心不在焉,涩然一笑:“公主突然造访,来不及准备。这菜肴虽不合口,也多少用些——这么多年,你还是这般单薄。”
室内只有我们二人,同他独对,我只觉坐立不安,想到还未问出口的话,心里更是如火灼烧,异常难熬。
“没事的,是我不请自来,平添了麻烦。”我讷讷开口,话语好不笨拙,本是有意解释,却白白惹得他不快。安童一时胃口全无,索性放下碗盏,往桌边一推,唤来下人收拾食案。
“随我来书房罢,想问什么话,更方便些。”他漱洗完毕,转身淡淡道,面上又罩上一层霜雪,笑意全无。
我默默跟了过来。书房无人,只余一室冷意。我站着原地搓手呵着热气,四下打量。安童吩咐下人烧炭取暖,准备热茶。待安排妥当,便招呼我坐过来,却见我站在一面墙壁前凝然不动,不禁探问道:“看到甚么了?”
我恍若未闻,只是盯着墙上的细密画,怔怔出神。这波斯画卷色彩绚丽,用笔细腻婉转,连带着画上人物也像活了一般。画面上的晚宴热闹喧嚣,在座的蒙古贵族披金戴银,举杯的手却僵在半空,面上惊骇无比;一个可汗模样的人物突兀地站起,眼睛死死盯住一处,表情狰狞,右手高高扬起,虽空无一物,却犹自用力。
我不明所以,只觉这画卷说不出的怪异,却仍想一探究竟。眼睛顺着画面一转,只见一只猛虎倒毙于地,额上扎着一把匕首,仍血流不止。人群中不乏貌美贵女,全被凶兽惊得花容失色。唯余一人例外,那女子坐在席上一侧,斜睨场中,嘴角挂着淡笑,容色清淡至极,也冷艳至极。在场众人全为眼前一幕所震怖,她却无动于衷,毫无心肝地冷眼旁观。嘴上那一抹艳丽的唇色,一如猛虎额头汩汩不绝的鲜血。
我望着那无名女子,却再也笑不住来,浑身冷得发抖。安童不知何时近前,待看到这细密画,一时尴尬到失语。我蓦然回头,冷冷拷问:“这幅画从哪得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