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黯然一笑,在我唇上流连片刻,才轻喘着离开,闭目靠在一侧,半晌不语。我悄悄打量,烛辉下他的神情,竟是难以言喻。有足意后的慰藉,也有莫名的伤感。
对这一切,我完全感同身受:我们之间也许仅此一夜。明日以后,我依旧是皇帝的公主,而他还是当朝宰相。
“刚才你没睡,在看书么?”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寂然开口。
“嗯,”他淡淡应了一句,话语无端透着寂寥,“是《玫瑰园》。”
我闻言讶然:他何时学的波斯语?可是转念一想,他在海都手下曾任高官,学过波斯语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读给我听罢。”
他无声一笑,起身取来书卷,又倚靠床榻坐下,将我揽入怀中,低沉的声音便自头顶响起:
“我对她看得愈是真切,
对她愈是不可理解。
她一时使我心怀明亮,
一时又使我暗淡无光。
……
我的心就像闪电,
一时光明,一时黑暗。
有时我坐在高高的屋脊,
有时我看不见自己的脚尖。
……”(1)
我默然听着,心绪却开始漫游。记忆一时回到撒马尔罕的旧时岁月,回到呼罗珊的连绵烽火里。恍然惊觉,在自己沉溺于痛苦的时候,也曾领略过异乡的秀美,也曾走过许多丰饶的地方。那个人带给我的未必全是苦痛,能在生命里走遍国土西陲,不能不说是此生有幸。就连高高在上的忽必烈汗,也只有根据马可.波罗的只言片语,才能感知自己庞大而失落的帝国。
“察苏?”安童合上书卷,轻轻唤我,见我并无回应,便道,“多少睡一会儿罢。”他为我掖好被子,起身欲走,却被我从身后搂住腰身。在难以自抑的战栗中,我话语亦满是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