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头感伤,一时沉默下来,南必回身望望皇帝,得其示意,便带着小皇子悄声退下了。
皇帝招呼我坐过去,目光落到我袖口,忽而皱了眉头:“怎么回事?”
我低头一瞧,却见月白色的衣袖不知何时沾上了斑驳血迹,微微一怔,才想起是刚才捕猎天鹅时蹭上的,因为心里藏着事,一时竟未曾留心。
皇帝别过眼,不愿看那污秽,我便掏出帕子,将那一处遮了,歉然道:“儿臣不如回去换身衣服,再来见父皇。”
“不妨事,”皇帝摇摇头,沉默片刻,又回头望我,眼里暗沉沉的,好一会儿才酿出话语:“弘吉剌部的帖木干那颜,是皇后的堂兄,今日一同来了……”
皇帝眼神闪烁,话至一半,突然吞声不语,小心打量我的表情,我只是一笑:“父皇,这次为何不是畏兀儿部?”
他像被戳到痛处,花白的胡须如乱草般抖了抖,眼里几乎掉下泪来:“七年前笃哇再袭火州,火赤哈儿的斤力战而死,朕心里后怕得很,又怎舍得将你远嫁漠北?”
“既然舍不得,就留着儿臣罢。”
我笑了笑,直接把他的话堵了回去,“这个帖木干,同我又有甚么干系?父皇不必提了……这样的事,以后都不必提了。”
老皇帝恼恨交加,愤愤瞪了我良久,仍觉咽不下这口气,一掌拍在榻上,却也只是无力的闷响。我看着他苍老的面容,只是觉得难过:皇帝只想给我找个归宿,却不想想他这个年纪,我还能在身边陪伴几年呢?
心里猛地抽痛,我恍然惊觉:皇帝已是古稀之年,就连太子也已经四十有三了。
皇帝久久不语,负气背过身去,只抛给我一个背影,我难得地觉出一丝歉疚,附过身去,好言道:“父皇。”
他无动于衷,我哄劝多时,才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向来只顾着自己适意,却不曾想想朕,不想想你额吉?”
我闻言一怔,手僵僵落在他背上。皇帝觉察出我的异样,犹豫片刻,仍是不客气地甩出一句:“你和安童,婚娶的事,想都别想!其他的,只要不做得出格,朕也懒得过问!”
……
我离开象舆时,仍觉心神恍惚,连脚步都轻飘飘的。
其实也没有多失望:婚娶的事,我早就不再指望,即便安童回来,也是如此。只是如今我们之间,又算什么呢?
心里烦躁不堪,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料被等候已久的女伴们围簇上来。别速真似乎早已窥得了风声,凑至我耳边,忍笑道:“皇后吩咐,待你出来,务必将你拦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