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呷了口茶,话里溢满了萧索,我更觉愧疚,的确如他所言:每次前来,我都不是无缘无故,也都不是为了他。
上次同他独处,还是半年之前。我们如今的关系,当真是微妙难言。难道以后都要这样不痛不痒,不远不近,不亲不疏?
我心里混沌不清,思绪浮浮沉沉。可一想到慕之,哪有心情再理会这些情绪,咬咬牙,硬着头皮开口:“史……”
话还未及出口,却被他骤然打断,他抬手止住我,脸上的笑意似有还无:“你若只想说这些,却也不急。先陪我下盘棋。长夜漫漫,总要有些消遣。”
我此时哪有闲情逸致,只觉他着实任性了,立时便要发作,却被他阻住:“你这样哪里是求人的态度?”
他怎知我有事相求?我哼了一声,只是漠漠立在窗边,也不过去,他已自顾自摆好棋盘,棋子深浅分明,交错而立,恰似千军万马昂然立在战阵上。
“只此一局。你若赢我,不论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若输了呢?”我脱口而出,不觉间已落入他的圈套,一时失悔,忿忿瞪他,又改口道,“我不会输的!”
他看着我较真的模样,怔了一瞬,轻嗤一笑:“你若输了,只答应我一件事;你所求的,我依旧答应你。”
“何事?”我再度发问,不经意间已上前一步,等我在他对面落座,才发现自己再度被诱入陷阱里。
他一时默然,手捏住棋子,轻轻摩挲了一会儿,再抬头时,眼神已如雨夜一般晦涩,如古老的歌谣响在夜里,虽然动听,却让人难明其意。
“你若输了,今晚便留下来。”
那声音有些沙哑,如同棋子滑过棋盘的声音,他的目光亦滑过我的脸庞,情思缭绕,我怎能不懂,脸一时红了,想到这背后的小心思,不由恨恨骂他一句。
他无谓一笑,脸上当真带了几分谐谑的意味:“公主不敢赌吗?”
我白了他一眼,不说话,手已经握起白子,毫不客气地先行一步,一心只想抢占先机。待心思全部贯注到棋盘上,刚刚的忧思便莫名的烟消云散了。
我求胜心切,攻势猛烈,却不思后路;他蓄势待发,一步三望,稳控全局。我前期棋风凌厉,连折他车马,却渐成孤军深入之势。过了半场,才发觉己方早已门户大开,他携兵带卒紧攻上来,不意间连克我的骆驼和哈昙。接下几步,车马又折去一半,徒留一个失去庇护的诺颜,进退皆是死路,已成困兽之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