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起来,”见他泣涕难言,我只觉心疼,将他扶起,却忍不住轻责,“何至于此?史公子是史丞相幼子,勋阀世侯之家,陛下怎能不念旧情?”
他只怔怔望着我,得不到保证,难以心安。我无奈一笑,只得道:“陛下丞相那边,我会帮忙说情。旁的保不得,至少保他性命无虞。你还担心甚么?”
慕之听了此言,才勉强笑了,正要谢恩,又被我止住:“待此事落定,再谢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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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让慕之等待太久。翌日傍晚,待官员散衙,便乘车赶往安童府中。
可惜天公不作美,还在半路,雨水便泼天而下,饶是秋雨,也势头汹汹。
赶到安童府邸时,他正指导兀都带功课,看我冒雨前来,好不意外。
家中再无外人,安童将我邀至后堂。兀都带亲自吩咐下人奉上热茶,小小年纪,却也举止从容,进退有度。待一切安排妥当,便悄然立在父亲身后,并不多言。
看他模样,已有十余岁,早非当年街头走失的三岁幼童。面庞稚嫩又秀气,寡言少语的模样,和他父亲年少时有几分相像,可他眼里有火、脸上有光,同清冷自持的安童相比,又气质迥异。
我静静端详这对父子,少顷,才笑问道:“兀都带平日读甚么书?”
他不意我会问他话,挠挠头,脸色莫名一红,嘴角是青涩的笑意:“除了四书,还有《索哈合》、《母格底墨. 额得壁》。”
我微觉讶异,安童见状,只是一笑:“除了国语,汉语、波斯语我也让他学着,多读点书总没坏处,”他话语一顿,又似想到了什么,“先前慕之做铁穆耳伴读,皇孙便被教的很好,等兀都带入国子学,我想让慕之也指点他一二——你同意么?”
他无意提到慕之,今日前来的意图便清晰地浮上心头,我只觉莫名的愧疚,心思兜转了一会儿,才低声回道:“慕之早已成家,我无由管束。此事不必问我,他自己愿意便可——想必他也是情愿的。”
安童凝视着我,不言不语时,已从我眼中捕捉到细微的情绪,回身吩咐兀都带:“你先下去罢,早生安歇。”
这便是今晚勿扰的意思。兀都带不明父亲有何用意,也不多问,向我二人见礼,便告退了。
室内只余我们二人,我一时无话,只侧耳倾听,窗外雨势愈发汹涌,夜色纠缠着雨水,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片混沌磅礴的气势里,万物静默,唯有酣畅澎湃的雨声是唯一的注脚。
这样夜里怎能成行?我心里发愁,再看安童,他已经道出我的心事:“今日所来,是为何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