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朕还未见那道表章!汝等不思己过,还狂言狡辩,妄事欺瞒!汝等无罪耶!?”
安童膝上吃痛,脸色白了一瞬,却也不顾,连忙请罪道:“臣等截留表章,罪无所逃,听凭陛下责罚。但此辈名载刑书,此举动摇人心。奸邪用心叵测,意图离间天家父子,一旦侥幸得计,必使社稷动摇,苍生蒙难。陛下宜急罢此事,择选重臣廓清疑乱,肃靖纷扰。”
我稍稍思索,便明白安童深意:事到如今,一味回避是行不通的,必须向皇帝做出让步,若能隔绝奸党,另选旁人详查此事,真金便多了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我亦附言恳求。忽必烈不是糊涂之人,自然深知一时逞怒的后果。且安童二人已自担罪责,实在无由再度逼迫,震怒过后,皇帝也慢慢冷静下来。
想来此事不久就会传出禁庭,传到太子耳中,那么,威慑的目的便达到了。余怒中,忽必烈寒着脸喘息片刻,缓缓坐回榻上,仍是心事重重。
安童却顾不得皇帝是何心思,趁势近身上前,冒死进谏:“答吉古阿散倡言钩考天下,早已惹得朝野纷乱,政事难以为继。此番又牵扯太子,更使人心浮荡,内外动摇。还望陛下即刻下命,急罢钩考,平复朝局。否则,臣恐诸王趁乱生事,贻害无穷。恳请陛下速做决断!”
他言语铿锵,虽是请命,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皇帝尚在出神中,不自觉地“哼”一声。安童见状,又再度进言,玉昔帖木儿从旁附议,终于使得皇帝松口:
“传朕命令,停罢钩考,拘拿答吉古阿散问罪。”
皇帝埋着头,声音萧瑟,一脸颓唐,如负伤的困兽一般声息微弱,早已不复方才的威势。安童得令,长出一口气,欣喜得几乎坠泪,却不敢流露情感,当即领命而去,将皇帝的旨意传达内外。
忽必烈脸上却不见分毫喜色,二人走后,他又陷入了沉默,怔怔望着一地狼藉,忽而暴躁欲狂。我静静地看着他发泄,而后才上前安抚。
他狠狠推开我,眼里是瘆人的笑意:“你还杵在这里作甚?还不去给太子报喜?”
“太子何喜之有?”我震惊地望着他,呆呆问道,内心满是惊惧。
“呵,这个好儿子,如今朕也拿捏不住了!”
他桀桀而笑,目光阴鸷可怖,那发白的须发,松弛的皮肤亦随笑意颤动,刺得我双眼作痛。
“还不快去!”见我呆怔不语,他不耐烦地催促,“朕老了,不知还能在位几时。你们却等不得了,一个一个,巴不得把心掏出来献给太子呢!如此忠心效主,倒也保得社稷无虞,朕还真是多虑了!”
“父皇!”我连连摇头,想要靠近,却被他猛然闪过,他身体臃肿,步伐不稳,一个趔趄下几乎跌倒,而我眼睁睁见证他的狼狈,更让他羞恼不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