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穆耳眼睛红肿,眼底却是乌黑,想必是熬夜抄经所致。他生性好动,不耐久坐读书,不想为了父亲,能诚心至此。我心里酸楚难言,更加担心真金身体,只是抚慰几句,而后便进了内室。
室内除了一个婢女,只有太子妃阔阔真守着真金。我悄声进来,被满室药味呛得咳嗽不止,只得退出去,待平缓下来,再度入内。
阔阔真面上尽是悲戚,仍勉强挤出笑意:“公主病愈不久,不好生养着,何必奔波至此?也多亏了公主,才能平息陛下怒火,妾还未及向公主道谢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拭泪。我闻言黯然,摆手止住她的话:“我只恨自己没能早来看顾哥哥……”待走到真金榻前,却见他正阖目而卧,应是服药睡去了。可那面容苍白羸弱,病气环绕,憔悴得如同苍老了十岁,我终是忍不住掉下泪来。
“太医怎么说?”我抿了抿眼角,低声问。
阔阔真嘴唇一颤,无声摇了摇头,不发一言,我只觉一颗心遽然坠到谷底,遍体生寒:“陛下知道么?他可曾来过?”
她仍是摇头,眼中是冰冷的绝望:“太子不愿让陛下得知此事,妾只能依从。”
我气得几欲跺脚:眼下这般情形,真金还要任性?而那冷心冷情的父亲,竟因为权位,对病重的儿子不闻不问吗?
“我去找皇上,必让他找来最好的医官。太子的病无需忧虑……”
一下定决心,我拔脚就往外走,连阔阔真也阻拦不住。刚出了内室,却见两位皇孙都无声跪伏于地,外厅内一派肃杀的气息。
忽必烈刚刚迈入门内,一言不发地望着我。
我匆匆问礼,便退至一边,他见我眼里含泪,脸色也是一沉,不说话,也不等人通传,大步跨入内室。阔阔真未料皇帝突然造访,慌忙下拜。忽必烈轻轻摆手,示意她起来,缓步走向太子榻边,待看见他身下的织金褥垫,不禁勃然变色:
“这是内廷织物,汝何敢私自支取?朕力倡节俭,汝竟逆命而为,用这豪奢之物?朕以汝为贤,如今观之也不尽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