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父亲,还真是矛盾!我鄙夷一笑,仍是冷眼旁观。眼下,皇帝再怎么愁肠百结,再怎么体贴入微,真金也难以察觉了,恐怕他永远都不会察觉了。
太子仍是睡得安详,宛如懵懂的婴孩一般。皇帝闷闷坐了半晌,忽觉自己有些自作多情。直至今日,他才明白:这个素来仁厚的儿子,一旦决绝起来,也是可以这般无情。他一定是对父亲太过失望,乃至最后都不愿再看一眼。
皇帝重重叹了口气,又枯坐了一会儿,待暮色低垂,才拖着身子,辗转回到那寂寞的深宫里。
第239章 征辟
至元二十二年十二月,真金太子薨逝。以皇太子哀,皇帝罢朝一月。
百官再度得见天颜时,已是早春二月了。二月初,皇帝依例到京郊柳林飞放,可他的身体却大不如前,痛风发作,以致无法骑马,只能坐在象舆里。
因太子之丧,哪有人敢尽兴游猎?可有皇命吩咐下来,又不得不依从。昔宝赤们在水泊边守了半夜,才寻得天鹅踪迹,待扁鼓声响,鸣声四起,霎时间漫天飘满了洁白的羽翼。
昔宝赤们取来鹰隼,犹豫半天,正要放出时,当值怯薛长安童骑驰而过,喝住了众人,只这一瞬,漫天白雪已扑簌簌飞走了。
皇帝见此,颇为恼恨,严冷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竟有人敢违背圣意停罢飞放,他哪能容得?当即遣人责问,那人却已自行到御前请罪:
“太子新丧未久,纵鹰捕鹅,未免不宜。今年飞放就免了罢。”
安童神情寥落,一双眸子里尽是萧索,饶是忤逆圣意,倒也未见畏怯。他眼神疏离,倒像想着别事,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皇帝瞋目怒视,身上的怒气起起伏伏,却无从发泄。他此刻最不愿听到的名字,便是真金。他乘车驱马,春水飞放,为的便是逃出压抑的宫廷,逃离驱之不散的噩梦。在群臣面前,皇帝依旧一副冷漠无谓的样子,仿佛没有什么能将他击倒。可当这个名字出现在耳边,他勉力维持的伪装便骤然崩塌,这里没有外人,皇帝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失声痛哭了。
忽必烈热泪滚滚,像孩子一般哭倒在毡榻上,虚弱而无力。可纵然百般悲伤,也无济于事。逝去的太子又怎能感知他内心撕裂的痛苦?
我默立一旁,冷冷观望,对他并无多少同情:他自作自受,谈不上可怜;他若算得可怜,真金遭受的委屈岂不上可通天?
安童见我不闻不问,暗暗叹了口气,上前劝道:“误提此事,是臣的罪过。可事已至此,哀毁无益。万望陛下保重龙体,方为社稷之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