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颜竖子,欺朕年老乎?欺朕无儿乎!”
他极力忍着,牙齿仍不住地打颤,嘴唇哆嗦得厉害,很快,泪珠便从眼中抖落下来:“太子薨逝未久,他便乘虚生乱……叛逆!竖子!贼寇!孽徒!”
百官面前,皇帝悲怒交加,毫无顾忌地淌泪,可愤怒和悲伤对眼下困境都无济于事。众人见此,皆默然不语,待皇帝发泄够了,伯颜才谨慎开口:
“乃颜已遣使联络海都,欲从东西两路夹击我朝,更伙同势都儿、火鲁哈孙等后王谋叛,意图颠覆皇权。还望陛下急命北安王阻断海都东进,以免东西勾结,腹背受敌。”
皇帝漠然听着,眼里坠泪,森然冷笑:“朕岂无儿乎?朕有那木罕!朕绝不让海都越过杭爱山!欺朕年老乎?朕会亲征平叛!”
只在瞬息之间,忽必烈便做出如此任性又大胆的决定。伯颜忧心忡忡,正欲劝阻,皇帝已骤然起身,摘下头上宝笠帽,猛地掷于桌案:“此次出征,若朕不能得胜而处死那两个不忠的叛逆,朕绝不会再戴皇冠!”
此举无异于破釜沉重,百官不由惊怔,全然为皇帝背水一战的胆魄所震慑。殿内沉寂许久,而后轰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陛下必胜!陛下必胜!”
满朝大臣似乎都忘了刚才的龃龉,全部振臂呼喝起来。忽必烈望着激昂的群臣,刚刚的悲郁一扫而空:“朕向来厚遇诸王,以诚相待,乃颜却不念皇恩,兴兵伐丧,背天逆命,无道至极!为国朝存亡计,朕即日发兵征讨,必一举破之!”
皇帝一语,将此战的意义上升到国家存亡的高度,更激得群臣慷慨激昂,跃跃欲战。乃颜封地,位处大兴安岭一带,距国都甚近,实乃心腹大患;而海都称汗的野心一日未歇,窥伺已久。二王欲两路夹击,其势若成,元廷首尾难顾,的确是危亡攸关。
“陛下有此决心,吾辈敢不誓死效命?”伯颜慨然道,一时也感慨落泪,更引得群臣纷纷附和,“臣等悉从陛下差遣!”
皇帝举目环视,但见众人脸上都是意气昂扬,才满意地点头,他今日已着实疲惫,又嘱托伯颜几句,便将众人遣退。
皇帝仍留在殿内,望着群臣缓缓退出殿外。我亦一同告退,等到跨出殿门,心里忽而改了主意,猛然回身又趋至御前,叩请道:“父皇欲亲征平叛,儿臣乞请随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