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时沉默,并未料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请求。皇帝早年南征北战,从未将真金带在身边,更遑论我呢?他一时惊怔,皱眉开口:“征战岂是儿戏!汝去何为?”
他狐疑地望着我,一时又想起我适才顶撞之事,脸色益发不满:“你素来逞性,屡次忤逆,折朕颜面。带你同去?朕还不想被你气死呢!”
他说着说着,话里便带出几分埋怨赌气的味道。我心下一定,心知此事有望,便趁势道:“父皇虽有那木罕,却远在漠北,鞭长莫及;父皇御驾远征,身边不能没人侍奉。儿臣虽是女儿,也顶半个儿子!若要父皇一人出征,儿臣、儿臣……实在放心不下,您已七十有三了呀!”
我说至此处,忽觉满心凄凉:若是真金在世,若是那木罕在旁,他岂愿高龄挂帅,暮岁出征?忽必烈不惜年老,毅然亲身平叛,一是迫于无奈,无人可用;二为震慑诸王,以显宝刀未老。可这万丈豪情之后,又有多少难以道尽的悲凉和孤苦?
他是可恨可憎,却何尝不可怜可悯?此时此刻,我竟一点恨意也提不起来了。眼前的皇帝,只是一个痛失爱子的年迈父亲,只是一个为了捍卫皇冠和尊严,不惜代价誓死平叛的悲情君王。就连高高在上的皇帝,也难免被命运捉弄。眼下,他也不过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罢了。
在他犹豫的片刻,我下定决心,再度恳请:“儿臣说句不敬的话,眼下储位空悬,父皇以高龄御驾亲征,一旦有失,军中生乱,后果不堪设想。待到那时,除了儿臣,还有谁能为您主持局面?”
他遽然抬眸,瞳孔猛地一缩,锐利的寒光刺得我无法直视。我仍是忍住恐惧,一点一点对上他的眼神,直到他屈从于理智,无奈应允:“朕便依你一次——仅此一次!”
……
四月,乃颜公然反叛,联合诸王势都儿、火鲁哈孙、胜那合儿、合丹等人,从东西两路,联兵作乱。
忽必烈早有准备,得此消息,行动异常果决。不到一月时间,他已秘密集结两京附近军队四十万,包括五投下蒙古军团和汉人诸军;并令运粮万户从海路向辽东运粮,以保粮草供应。
西北方面,皇帝遣使说服诸王纳牙忽,劝其勿与乃颜合谋反叛,同时急命那木罕抽调漠北兵马,部署在海都东进路上的要塞关口。那木罕手下大将土土哈,奉命急行军七昼夜,终于截获举兵而来的叛王也不干,在孛怯岭将其一举击败。至此,漠北有那木罕驻军严防,西道诸王的威胁被暂时消解。
朝内事宜,忽必烈悉数委任桑哥,令其坐镇朝中,主持政事,确保后勤供应。钩考依旧照行不误,问责中书省一事却暂且搁置。其余朝廷要员,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儿率蒙古军先行出征,安童领四怯薛随御驾同行。除了我,忽必烈将皇孙铁穆耳也带在身侧,授以一队军马,随行策应,以作历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