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安排妥当,五月十二,皇帝从上都出发,挥师辽东,直指乃颜封地哈尔哈河-大兴安岭一带。待到六月,御驾至撒儿都鲁时,已隐约嗅到叛军的踪迹。
此次,皇帝乘象辇亲征平叛。四头巨象驮负的大车浩浩荡荡驶过原野,如一座移动自如的宏阔殿宇。前后有怯薛和仪仗队扈从,气势恢弘,让人生畏。
象舆虽气派豪奢,却不比骑马方便,遇到山口狭窄处,皇帝不得不换成二象驮负的象辂。他不怕繁琐,做出这般姿态,不止为了震慑叛王,更因痛风发作,迫不得已。行军途中,忽必烈宿疾复发,严重时足部肿痛难耐,乃至心悸头昏,根本无法骑马。
皇帝坐在象舆中,重重帘帷下,众人哪里能看到他病痛无力的模样?巨车隆隆驶过,望者无不畏服,如此更是军心大振。为砥砺士气,他一路忍痛煎熬。强撑到撒儿都鲁时,足痛已使他寸步难行,近侍们合力驮负,皇帝才勉强下了象舆,被人移至大帐。
匆匆用了一顿便饭,皇帝便于军帐中召集诸人。此番随行者,除我与铁穆耳,安童、伯颜自当同行,还有南人叶李,也参谋左右。玉昔帖木儿早于皇帝出征,在撒儿都鲁驻扎多日,与叛军已有交锋。忽必烈刚至此地,就命人宣来玉昔帖木儿,询问近况。
安童、伯颜等人很快候至御前,不多时,连玉昔帖木儿也到了,却迟迟不见铁穆耳身影。病痛之中的皇帝,根本没有一丝耐心,当即怒道:“令皇孙即至御前,否则以军法处置!”
近侍应声而去,忽必烈靠在坐床上,一双脚痛得打颤,额头上冷汗直冒,脸色惨白,唇无血色。诸人看了,心下不忍,纷纷劝道:“陛下一路劳顿,又兼足疾发作,不如让御医先行诊治,待病痛稍缓,再议兵事不迟……”
“朕还忍得住!”他没好气地开口,又扬声问,“铁穆耳呢!?”
直等了半晌,才听到皇孙的消息。他几乎是被近侍抬进来的,众人见了,全部无语摇头,低叹不止。刚刚用饭之际,嗜酒如命的铁穆耳不知被谁灌了酒,醉得不省人事,饭后便晕在营帐里。直到御前,他仍然昏着,连皇帝也认不得了。
看他如烂泥一般瘫在脚下,忽必烈登时血气上涌,若不是因为脚痛,几乎要从榻上跳起来。他当即命人取来军棍,不顾众人劝阻,亲手惩戒,铁穆耳臀上结结实实挨了七下,终于清醒了。待看见祖父持棍而立,目呲欲裂的模样,几乎唬的失了魂,登时爬起来跪叩请罪:
“铁穆耳知错,听凭责罚,万望陛下息怒,以免有伤龙体!”
他酒醒过后,便迅速地冷静下来,老老实实请罪。皇帝却不肯轻绕,冷冷瞪眼,一记军棍又狠狠砸在他身上,喝道:“如何责罚!?你在军中饮酒,若贻误事机,按律当斩!你敢不敢当!敢不敢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