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皇帝而言,此战意味着权力、荣耀和尊严,意味着社稷稳定、国朝兴衰。除了乃颜,更有宗王心怀不轨却冷眼观望,伺机而发。皇帝强悍的姿态,便是对其有力的震慑。
可这一切又怎能为底层士兵所领悟?便是当真领悟,皇帝的荣耀也算不到他们头上。
于是,皇帝赋予战争的伟大意义就被这些荒唐的笑闹消解了。皇帝愈是慷慨激昂,在荒诞的现实面前,越发显得可笑而悲哀。
忽必烈沉默许久,眉头越皱越深。他率军疾行至此,本欲奋死一战,不料却看到这样的场面。左思右想,越发觉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戏弄。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怒气藏于肺腑,却难以发泄。和玉昔帖木儿一样,对此,他同样无能为力。
“汝等有何对策?”皇帝突然抬头,见诸将全部不语,一时又来了火气,“朕御驾至此,若还是这等僵局,那就是天下的笑话!这个汗位,朕当真不必坐了!”
他怒火陡增,心绪不平,脚痛越发难忍,忍不住低声呻.吟。伯颜犹豫片刻,才道:“以蒙古军对蒙古军,彼此相熟,无心力战。不如以汉人诸军为先锋,挫敌军锐气。臣拟请李庭、董士选率汉军以‘汉法’迎战。”
闻言,皇帝脸色稍缓,叶李看准时机,亦进言道:“兵贵奇,不贵众,临敌当以计取。彼既亲昵,谁肯尽力?徒费陛下粮饷,四方转输甚劳。臣请用汉军列前步战,而联大车断其后,以示死斗。彼尝轻我,必不设防。先用汉军力战,后以大军攻之,无不胜矣。”(1)
一言既出,诸将纷纷附和,无不称奇,皇帝也不禁拊掌称赞:“朕尝以为,蛮子秀才只通诗文典章,不料亦知兵法也!”
他开怀一笑,当即赏赐随身所佩玉带。叶李受宠若惊,推辞不过,只得受了,又连连谢恩。皇帝却只笑着摆手,脸上满是快慰:“一言开悟,如醍醐灌顶,先生可谓宽我心矣!”
皇帝愁云尽散,诸将脸上也都有了笑影,颇有振奋之意。唯有安童仍有忧虑,忽必烈见他蹙眉,不禁笑问:“丞相为何悒悒不乐?”
他斟酌片刻,才将心中顾虑道来:“我军疾行一月,劳师久矣,彼军以逸待劳,且粮饷充足,无后顾之忧。我军欲出奇兵,彼亦有奇兵也。若趁夜偷袭,实为大患。今需加强夜防,以备不测。另则,立足未稳之际,我军不宜遽战。不如休整一二余日,示以疲敝假象,使其滋生懈怠之心,彼既轻敌,我军再以奇兵攻之,事可成矣。”
“此言正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