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你应该怕。”那个激进的学生说着,朝努里傲慢地一笑,把学生证还给了努里。“不过我们会保护你的,兄弟。”
圣诞期间,安娜要去马里兰州弗雷德里克市看望父亲,她满含歉意地对努里说现在带他去见父亲还为时过早,因此只得丢下努里独自待在芝加哥,不过自己并不想离开努里,而努里也知道安娜心里过意不去,他叫安娜不用担心,说自己可以趁着这段时间感受下独处的滋味。过去的一年里,他俩除了暑假那八周,分开的最长时间,也没超过几个小时!
可安娜走后,努里感到很空虚。没有安娜的身影,努里愈发觉得这个家只属于安娜,而非自己。那些他习以为常的东西——安娜的音响、书籍甚至放在浴室里的化妆品——都让他感到陌生;这种陌生感让他很不舒服。他只好用看电影、吃零食来打发时间;至于节日期间人们刻意营造出的消费欲和感伤情怀,他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安娜回来的前一晚,努里受伊朗学生联盟的一个女生之邀参加了一个聚会。聚会上也有其他伊朗学生。女主人做了切洛喀巴5,用的是牛肉馅。这道菜,离开德黑兰后,努里就再也没吃过。女主人还为只有口袋面包6而非亚美尼亚式面包7道了歉,可大家毫不介意,个个狼吞虎咽。晚饭后他们开了几瓶酒,平时极少喝酒的努里这次喝多了。午夜后,他才踉踉跄跄回到家,进了屋就一下子瘫倒在床上。
“努里,努里!醒醒!”
努里迷迷糊糊醒了过来。阳光早已洒满了房间。他试着应答,可喉咙沙哑,一句话也说不出。
“努里,快醒醒!”耳边的声音一直在响。
努里睁开眼,看到安娜站在床边。他试图朝安娜笑笑,可嘴唇宛如被缝上了一般。
“回来了啊。”他用沙哑的声音勉强说了句,随即张开双臂去拥抱安娜,安娜却朝后退去!努里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
“我昨晚给你打电话了。”努里听出安娜很不高兴。“还留了言。”安娜指了指放有电话答录机的房间,问:“你没听见吗?”
他摇摇头。
“我跟爸爸说起了你。他想见见你。”
努里意识到这是他俩关系进程中的重大关头。安娜曾说起她的父亲是一个很难对付的人,凡有事求他或与他商量,安娜都要挑选恰当的时机,好好准备一下才能开口。努里很想好好谢谢安娜,并说应该为此庆祝一番,可安娜仍在气头上。
“为什么不接电话?”
努里坐了起来;他还穿着昨晚的衣服,头痛欲裂。“老实说,我喝多了。”他下了床。拖着步子走进卫生间,灌了一片阿司匹林,然后回到房间,只见安娜坐在床边发愣。
“你去哪儿了?”
他如实说了。
安娜外套都没脱,只是跷起二郎腿:“你去了一个女人家?还是伊朗女人?”
“嗯。我们一共有六个人……不对,是七个。”
安娜的一条腿轻轻抖了起来。她只要一担忧或紧张,就无法安静地坐下——不是胳膊就是腿,要不就是手指——反正有一样总要不停地颤动。此刻,她就像是一个跳旋转舞的托钵僧8。
